不敢用力,不敢亵渎,甚至不敢触碰她的掌心,只敢在那葱白的指尖上落下虔诚的一吻。
「对不起。」
他闷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小九别怕。我不凶你,永远不凶你。我只凶坏人。」
哪怕成了魔,成了鬼,在她面前,他永远只想做那只可以任她揉捏的大猫。
苏小九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
那宽阔的脊背微微颤抖,像是在等待判决的囚徒。
她抽出手,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行了,起来吧。地上凉,别把膝盖跪坏了,以后谁背我?」
白寅猛的抬头,眼睛亮得吓人:「我背!背一辈子!」
……
入夜。
云梦泽的月色总是带着几分凄清。
两人坐在洞口的巨石上。苏小九懒洋洋的靠在白寅的肩膀上,身上披着那件熟悉的大氅。
白寅坐得笔直,充当着最稳固的靠背,一只粗壮的手臂虚虚的揽着她的腰,生怕她滑下去。
另一只手,则不安分的抓着苏小九的一条尾巴。
那是他现在的怪癖。
只要苏小九在他身边,他手里必须得抓点什麽属于她的东西,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确定这一切不是梦。
雪白的狐尾在他指间缠绕,柔顺的毛发蹭过掌心的老茧。
白寅低着头,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用脸颊去蹭一蹭那蓬松的尾巴尖。
「小白。」
苏小九看着天上的残月,突然问道,「我不在的这些年,你是怎麽过的?」
白寅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怎麽过的?
是在尸堆里醒来,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发呆?
是拖着断掉的胳膊,在暴雨里把每一块石头都翻遍,只为了找一片衣角?
还是在无数个深夜里,被噩梦惊醒,然后对着那个染血的草人自言自语,直到天亮?
那些记忆太苦,太涩,全是血腥味。
他不想说给小九听。怕脏了她的耳朵,怕坏了她的心情。
白寅沉默了许久,重新开始梳理手里的狐尾。
「在找你。」
他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在杀人。」
找你,是因为想活下去。
杀人,是因为不想让别人活下去。
就这麽简单。
苏小九的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道尽了这几千个日夜的煎熬与疯狂。
她侧过头,看着白寅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曾经那个会因为看星星而脸红,会因为一句调戏而结巴的纯情少年,终究是被这个残酷的世道,被她亲手编织的「死局」,给逼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愧疚吗?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涨涨的,填满了胸腔。
苏小九没有说话。
她突然撑起身子,凑过去,在白寅那满是胡茬的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吧唧。」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寅整个人直接石化。
手里把玩的狐尾滑落下去,他却毫无察觉。那一双总是警惕着四周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剧烈震颤,大脑里一片空白。
亲……亲了?
不是指尖,不是额头。
是脸。
是实实在在的,温热的,带着栀子花香的亲吻。
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瞬间窜上头顶,白寅那张常年苍白阴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他僵硬的转过脖子,看着苏小九,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苏小九看着他这副傻样,心里的那点阴霾散了不少。
还好。
不管变成什麽样,这只傻老虎骨子里的那股纯情劲儿,还是没变。
「盖个章。」
苏小九重新靠回他的肩膀,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以后杀人的时候记得把脸擦乾净,别蹭我一身血。」
白寅依旧僵在那里,半晌才机械的点了点头。
「好……好。」
他抬起手,想要摸摸被亲过的地方,又怕把那个吻给摸掉了,手悬在半空,傻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夜风渐起,吹散了些许燥热。
但这云梦泽的深处,却有一股暖意在悄然流淌。
……
与此同时。
数万里之外,天妖皇朝的摘星楼顶。
一身道袍的天蓬迎风而立,衣袂翻飞。
她脚下踩着一副巨大的星图,无数星辰在其中流转生灭。
在他身后,妖皇帝释天神色肃穆,手里捧着一枚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阵盘。
「师姐,时辰到了。」帝释天沉声道。
天蓬抬头。
「那就开始吧。」
他抬手,将最后一枚阵旗狠狠钉入虚空。
「周天星斗,搜神罗网——起!」
轰隆隆——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摘星楼为中心,瞬间横扫整个九州北域。
风暴,降临了。
……
【本章结语】
云梦泽畔风云恶,虎啸龙吟意未平。
掌心朱砂锁旧梦,指尖温热慰馀生。
修罗亦有低眉处,只为红颜不动兵。
九月九日杀机起,且看痴儿护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