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子曰:这手不要也罢(加更第一章)(1 / 2)

九月十九,神都贡院。

天还没亮,贡院门口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各地的举子提着考篮,排成了几条长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馊馒头和陈年墨汁混合的味道,还夹杂着几分紧张到极点的汗臭味。

顾乡背着那只破书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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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特意换上了苏青给他买的新长衫,可这衣服穿在他身上,怎麽看怎麽别扭,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苏……苏兄。」顾乡牙齿打颤,拽了拽前面那人的袖子,「我……我想如厕。」

苏青回过头,手里摇着那把只剩半截扇骨的破摺扇,一脸嫌弃。

她今天又换回了那身青衫男装,头发高高束起,显得格外精神。

哪怕是在这群灰头土脸的考生堆里,也扎眼得很。

「憋着。」苏青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刚才在客栈让你尿你不尿,现在到了门口你事儿多了。再说了,你这是尿吗?你这是吓的。」

顾乡脸一红,想反驳几句,可肚子里的那股气怎麽也提不上来。

他看看周围那些神情肃穆的考生,再看看那两扇朱红色的贡院大门,只觉得那不是门,那是两张要吃人的大嘴。

「别看了,再看你也变不成状元。」苏青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挺胸,抬头,收腹。咱们是来考试的,不是来上坟的。」

队伍慢慢往前挪,终于轮到了搜身环节。

负责搜身的兵丁一个个凶神恶煞,恨不得把考生的皮都扒下来检查一层。

顾乡老老实实的把考篮递过去,张开双臂等着检查。

负责这一列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考官,三角眼,蒜头鼻,一看就不是什麽善茬。

他瞥了一眼顾乡手里的路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青牛镇顾乡?」考官把路引随手扔在桌上,上下打量着顾乡,「目无尊卑,以下犯上,连二皇子府的人都敢惹?」

顾乡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怎麽知道?

「把衣服脱了。」考官把手里的鞭子往桌上一拍,「全脱。」

顾乡愣住了:「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吧?搜身只需解开外袍……」

「少废话!」考官眼珠子一瞪,「本官怀疑你夹带私货!让你脱你就脱,哪那麽多废话!亵裤也给我脱了,本官要检查你的……那个地方有没有藏小抄!」

周围的考生发出一阵哄笑。

顾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死死抓着衣领,指节发白。

当众脱光,还要检查私处,这对一个读书人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不脱!」顾乡咬着牙,声音都在抖,「这是羞辱斯文!我有圣人教诲在身,岂能……」

「圣人?」考官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扯顾乡的腰带,「到了这儿,老子就是圣人!给我脱!」

顾乡拼命护着腰带,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抓住了考官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考官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腕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整个人疼得直抽凉气,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音。

苏青笑眯眯的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考官的手腕,稍微一用力,考官的脸就白一分。

「子曰:非礼勿动。」苏青慢条斯理的说道,「这手既然不想要了,那就别要了吧。」

说完,她抬起脚,看似随意的往考官肚子上一踹。

「砰!」

那考官就像个断了线的风筝,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狠狠的撞在贡院大门上方的牌匾上。

「咣当!」

考官掉下来,正好卡在「公正廉明」那四个大字下面,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个青衫书生。在贡院门口殴打考官?这人疯了吧!

「反了!反了!」旁边的兵丁终于反应过来,拔出刀就把苏青围了起来,「竟敢在贡院行凶!抓起来!快抓起来!」

顾乡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挡在苏青面前:「别……别动手!是他先动手的!他是坏人!」

苏青把顾乡拨拉到身后,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一脸无所谓。

「谁在喧哗!」

一声威严的怒喝从贡院里传出来。

只见一个穿着绯红官袍的老者大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一群点头哈腰的官员。这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阴鸷,正是当朝礼部尚书,也是这次科举的主考官。

「何人敢在贡院撒野?」礼部尚书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苏青身上,「是你?」

苏青挑了挑眉:「是我。怎麽,这考官想看男人屁股,我有义务帮他治治眼睛。」

「放肆!」礼部尚书大怒,「殴打朝廷命官,咆哮贡院,按律当斩!来人,给我拿下!」

几十个兵丁就要冲上来。

苏青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随手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看清楚了,这是什麽?」

礼部尚书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三皇子的贴身令牌!

见令如见人!

还没等他回过神,苏青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

那不是武者的真气,也不是儒生的浩然气,而是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妖异威压。

这股气息只针对礼部尚书一人。

尚书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一头遮天蔽日的九尾妖狐正冷冷的盯着他,那双竖瞳里充满了戏谑和杀意。

只要他敢动一下,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冷汗瞬间湿透了尚书的后背。

「这……这是……」尚书两腿发软,差点跪下。

苏青收回气息,把令牌塞回怀里,笑眯眯地看着他:「大人,还要抓我吗?」

尚书大口喘着气,惊恐地看着苏青。

他虽然是国师的人,但也知道神都里有些狠角色惹不起。

眼前这人,绝对是个大麻烦。

「误……误会。」尚书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然是三殿下的人……那自然是误会。放行!快放行!」

兵丁们面面相觑,只好收起刀,让开一条路。

苏青大摇大摆地拉着还在发呆的顾乡走进了贡院大门。

路过那个晕倒的考官时,她还顺脚踩了一下他的手背。

「啊!」昏迷中的考官惨叫一声,又疼醒了,然后看见苏青的笑脸,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进了贡院,分发号牌。

不知道是不是那尚书故意报复,苏青拿到的是「臭号」。

所谓臭号,就是紧挨着茅厕的号舍。

那味道,顺风飘十里,逆风熏死牛。

苏青站在号舍门口,捏着鼻子,看着里面那张破破烂烂的桌子,还有旁边那个散发着恶臭的粪桶,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是人待的地方?」苏青骂了一句。

旁边的顾乡运气好点,分到了中间的位置。

他担忧地看着苏青:「苏兄,要不……要不咱俩换换?我鼻子不通气,闻不见。」

「得了吧你。」苏青摆摆手,「就你那身板,闻半个时辰就能把你送走。赶紧滚去你的位置。」

顾乡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苏青走进号舍,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块破布擦了擦桌子。

那股味道直往脑门上冲,熏得她想杀人。

「想恶心我是吧?」苏青冷笑一声。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秃笔,沾了点口水,在号舍的墙壁上飞快地画了几个鬼画符。

「转!」

苏青低喝一声,手指在符文上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