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猜了。」方平按灭了脑海里翻涌的念头,「组织上的事,我们说了不算。手里的活干好,比什麽都强。」
王克勤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大剧院那边皮埃尔的团队下周要来验收基础工程,你盯紧了。」
送走王克勤,方平坐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四个字:城投集团。
盯着这四个字看了足足五分钟,最后画了个圈,合上笔记本。
中午,方平没去食堂,在办公室泡了碗方便面。
正吃着,手机响了。
是方若雪打来的。
「吃饭了吗?」
「正吃呢。」方平嗦了口面,「什麽事?」
「你们建委是不是要动人?今天我在台里碰到市委宣传部的小吴,他说组织部最近在考察好几个单位的干部,建委是重点。」方若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方大主任,你是不是要高升了?」
「八字没一撇的事,别瞎传。」
「得了吧。你立了这麽多功,要是组织上不提拔,那才叫不正常。」方若雪话锋一转,「不过我今天找你不是说这个。城投的事,有新消息。」
方平放下筷子:「讲。」
「我那个银监局的同学透了个底。城投五十亿发债,承销商是国泰证券,主承销。尽调团队已经进场了,这两天一直在城投办公室翻帐本。但问题是,许保国给他们看的是一套'乾净'的帐,真正涉及资金调拨的流水,被锁在财务部保险柜里,只有许保国和财务总监两个人有钥匙。」
方平眉头一跳。
两套帐。
许保国把挪用专款的真实流水藏起来,用一套洗过的帐本给尽调团队看。
只要发债审批通过,五十亿到手,四千七百万的窟窿分分钟就能填上。
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查不出来。
「若雪姐,这个消息确实吗?」
「我的同学在银监局干了十年了,靠不靠谱你自己判断。」
方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如果让许保国的发债顺利过关,四千七百万的挪用就会被永远掩盖。
城投集团继续成为马向东的提款机,大剧院和红星厂的后续资金随时可能再被截留。
但如果阻止发债,城投资金炼断裂,江北所有在建项目都会受波及。
这道题,不是简单的「捅还是不捅」。
「若雪姐,帮我再查一件事。城投集团的财务总监叫什麽名字,什麽背景?」
「我问问老孙,明天给你答覆。」
挂了电话,方平看着那碗坨了的方便面,忽然没了胃口。
下午四点,他收到了一条简讯。
「方主任,听说你最近很忙。省城这边也在关注江北的情况。有空来坐坐,喝杯茶。——老宋。」
方平盯着「老宋」两个字看了十秒钟。
宋志平。
省建总的老总。
红星厂招标的时候,方平把他拉进来当过江龙,打破了陈大龙的围标。
这个人情,宋志平记着。但省建总现在是红星厂项目的中标方,宋志平选在这个时候发简讯,绝不只是叙旧。
方平没回简讯,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
方平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塞了回去。
城投的帐本丶组织部的考察丶宋志平的试探——三条线同时绞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他得想清楚,下一步该踩哪块石头过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