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子,这位姑娘是?」李素琴眼睛放光,连儿子头上的伤都顾不上了,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快步走上前。
「阿姨您好,我叫苏婉,是方平的朋友。」苏婉落落大方地弯腰问好,顺手将路上买的两盒高档保健品递了过去,「雪下得太大,省道不好走,方平的车出了点故障,我正好顺路,就送他回来了。打扰您和叔叔了。」
「不打扰,一点都不打扰!」李素琴乐得合不拢嘴,一把接过东西,顺势拉住苏婉的手,「外头冷坏了吧?快进来坐,阿姨给你倒热水去。」
方建国也赶紧站起身,招呼着让座。
方建军和方翠兰对视了一眼,屁股在沙发上挪了挪,硬是挤出半个空位。
方平没让苏婉去挤那张破沙发,拉过一把乾净的木椅子让她坐下,自己则站在茶几旁,目光扫过两位亲戚。
「大伯,三姑,这麽大雪天还跑过来,辛苦了。」方平语气客气,却透着公事公办的味道。
方建军乾咳了两声,重新点上一根烟:「平子啊,你现在出息了,当了大官。刚才我和你爸正聊着呢,你堂弟小涛考县环保局的事……」
「大伯,」方平没等他说完,直接出声打断,「小涛考事业编,笔试成绩过线了吗?」
方建军愣了一下,磕磕巴巴地回答:「差……差了五分。不过这面试不是可以操作嘛,你跟县里打个招呼……」
「这就难办了。」方平拉过一条板凳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省委组织部上个月刚下了红头文件,逢进必考,阳光操作。笔试没过线,档案根本进不了面试系统。别说我一个市委副秘书长,就是市委书记亲自打电话,县人事局的电脑系统也录不进去。这是高压线,谁碰谁掉乌纱帽。大伯,您是老党员,总不能看着侄子犯纪律错误吧?」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拿省里政策压人,把方建军堵得哑口无言。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找出一句反驳的话。
方翠兰见大哥吃瘪,赶忙凑上前,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平子,小涛的事难办就算了。三姑那个包工队,你总能拉一把吧?你们建委随便漏点活儿……」
方平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看了一眼方翠兰:「三姑,您平时看江北新闻吗?」
「啊?我不怎麽看电视。」方翠兰一头雾水。
「江北建工的陈大龙,您听说过吧?」方平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江北最大的本土建筑企业。今天上午,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刚把他们总部的帐本给封了。现在建委辖下的所有工程,实行全过程审计和资金专户管理。连陈大龙这种地头蛇都被查得底朝天,您那个连二级资质都没有的包工队想进场,光是保证金和资质审查这一关,纪委就能直接立案。您要是真想接活儿,过完年去考个资质,走正规招投标流程。」
方翠兰听得直缩脖子,连连摆手:「那啥……纪委查那麽严啊,那还是算了,算了。」
一提到纪委和公安局,这两个平时只在小县城里打转的亲戚彻底没了脾气。
他们原本以为当了官就能呼风唤雨,没想到方平搬出来的全是红头文件和查案抓人。
眼看讨不到任何好处,方建军掐了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建国啊,那我们就不多待了。平子刚回来,还带着客人,你们一家人好好聊。」
方翠兰也跟着起身,连桌上的瓜子都不敢吃了,灰溜溜地跟着方建军出了门。
防盗门关上的一刹那,方建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冲着方平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小子,几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你大伯刚才在这儿磨了我一个多小时,我都快愁死了。」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种事以后少不了,您二老就拿我工作忙丶纪律严当挡箭牌,一概往外推。」方平脱下沾着雪水的大衣。
李素琴从厨房端出两碗热腾腾的姜汤,一碗递给方平,另一碗直接塞到苏婉手里,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欢喜:「闺女,快喝口姜汤暖暖身子。这大雪天的,多亏你送平子回来。你家是哪里的?在江北什麽单位上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