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野高中的体育馆外,夜风微凉。大巴车引擎熄火,车门弹开。
排球鞋踩在柏油路上的摩擦声接连响起。没人喊累,尽管刚经历了一场和青叶城西的生死拉锯战,体力槽早该见底。但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体育馆大灯亮起,木地板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乌养系心拉过一块战术白板,武田一铁在旁边整理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坐。」乌养没废话,啪的一声,把一张照片拍在白板正中央。
照片上,穿着白紫色球衣的牛岛若利正在高空起跳。肌肉线条拉扯到极致,隔着纸面都能闻到那种蛮横的破坏力。
「白鸟泽。」乌养用马克笔在照片旁边画了个重重的黑圈,「宫城县的绝对霸主。上次我们在决赛遇到他们,结果是什麽,三年级的不用我多说。」
泽村大地没出声。东峰旭下意识地捏了捏手腕。菅原孝支盯着地板纹路。
0比2。
那是一场连还手馀地都没有的屠杀。牛岛若利的左手重炮,把乌野好不容易搭起来的防线砸成了一地碎渣。
「那家伙的扣球,力量大,左撇子,带强力右旋。」乌养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字,「常规接球动作,碰到他的球会直接飞上看台。他们的战术体系极度简单粗暴:一传到位,给二传,二传给牛岛。不管你们是双人拦网还是三人拦网,牛岛硬吃。」
这套打法全县皆知,毫无秘密。但知道是一回事,防不防得住是另一回事。
「教练。」
角落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乌养停下笔,转头看去。
陆仁盘腿坐在地板上,背脊挺得笔直。平时开会,这小子总要找个墙角靠着,或者拿个排球垫下巴,一副没睡醒的死鱼眼。今天完全变了个人。
他眼睛睁得很大,眼底甚至能看到几根红血丝,亮得吓人。手指在膝盖上快速敲击,发出细碎的「哒哒」声。那是他打高难度音游或者准备极速操作前热身的习惯。
「怎麽了?」乌养问。
「这不就是个典型的狂暴机制BOSS吗?」陆仁站起身,两步跨到白板前。
他从乌养手里抽走马克笔,唰唰两下,在牛岛的照片头顶画了个长长的血条。
「白鸟泽的体系,用游戏术语翻译,就是『四保一』。」陆仁转身面对大家,语速极快,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牛岛若利是唯一的超高DPS,其他人全是辅助和奶妈。他们不需要复杂的走位,不需要多变的战术,只要保证牛岛能出手,就能打出成吨的伤害。」
月岛萤推了推眼镜,眉头拧在一起:「所以呢?你打算怎麽防住这种不讲理的伤害?」
「防不住啊。」陆仁回答得理直气壮,连个磕巴都没打。
全体队员愣在原地。
「硬碰硬去防,那是送死。」陆仁拿马克笔在白板上用力戳了几下,「我们的前排拦网,不管是身高还是力量,都拼不过他。强行拦死,只会让防线崩溃得更快。」
「那你说个屁!」田中龙之介急得跳脚。
「急什麽。」陆仁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清泽雅芝在旁边看到这个表情,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她太熟悉这个状态了。以前陆仁在游戏里死磕那些全服没人打得过的隐藏首领时,就是这副德行。
这是一个重度游戏宅遇到终极挑战时,刻在DNA里的狂热。
「正面打不过,我们就上Debuff。」陆仁把马克笔扔回给乌养,走到月岛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月岛,明天你就是我们的主T。」
月岛嫌弃地拍开他的手:「说人话。」
「你的任务,不是拦死牛岛。」陆仁直视月岛,「你要『恶心』他。」
「恶心?」
「对。软式拦网。」陆仁双手模拟出拦网的动作,手掌刻意后仰,「不要发力去硬碰,利用手型缓冲他扣球的力量,或者封锁直线,逼他打斜线。你要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住他。他跳,你就跳。他扣,你就算拦不住,也要摸到球。」
陆仁转身,指向后排的西谷夕和泽村大地。
「然后,是我们的后排防线。」陆仁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月岛在前面把球的威力和路线限制住,西谷和队长在后排把球接起来。一次接不住,就两次。两次接不住,就三次。」
「我们要把白鸟泽引以为傲的『一击必杀』,拖成烂泥潭里的肉搏战。」
陆仁走回战术板前,看着那张牛岛的照片。
「就算他是铁打的,体力也有上限。一次次重扣被接起,一次次自以为得分的球被救回来。他的耐心会被消耗,节奏会被打乱。失误,就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体育馆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疯狂消化这套理论。把排球比赛变成一场纯粹的消耗战,用极其精密的防守站位去赌对方主将的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