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数据流没有消散，而是像倦鸟归巢一般，朝着中心那尊正在崩溃的神明，汹涌而去。

它们环绕着他，飞舞着。

像是在哀悼。

像是在为它们即将逝去的神主，送上最后的挽歌。

万神殿主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由光影构成，本没有任何五官的脸上，两道粗大的数据流，缓缓滑落。

像是两行，冰冷的清泪。

他看着孙悟空，那个将他从「神」的王座上，硬生生拽下来的病毒。

用一种，带着全新的，从未在他逻辑库中出现过的，

类似「悲哀」与「茫然」的语调，缓缓开口。

那声音，不再是冰冷的机器合成音，而是第一次，带上了某种……温度。

「原来……」

「这就是……『活着』……」

活着，是快乐的。

活着，也是痛苦的。

活着，是拥有，也是失去。

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无法用逻辑去定义的，巨大悖论。

这一刻，他好像，懂了。

「天……」

远处的瑶，捂着嘴，美艳的脸上，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

她看着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整个人的世界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一个没有生命的程序。

一个代表着绝对理性和秩序的「管理员」。

竟然……

竟然在孙悟空这个疯子的影响下，诞生了「情感」的雏形？

这已经不是神通了。

这简直就是……创世！

万神殿主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他的光影之躯，忽明忽暗，就像一盏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他的存在，即将彻底崩溃。

然而，他那张流淌着「眼泪」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恐惧，也没有半分愤怒。

他看着孙悟空，那光影汇聚成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个，可以被逻辑定义为「解脱」的表情。

仿佛一个被囚禁了亿万年的囚徒，终于看到了牢门被打开。

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猛地握紧。

棒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他知道。

这个旧时代的「神」，要做出他最后的选择了。

而这个选择，将决定这场颠覆了整个混沌的「道战」，最终的结局。

是拉着自己同归于尽，让整个宇宙重归混沌？

还是……选择另一种，连他也无法预料的落幕方式？

整个濒临破碎的神国，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数据流，在无声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