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一个游离在生死之外的幽灵。」

李念远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庞想要抚平他眉宇间的那抹苍凉。

她一直以为他的懒散是性格使然。

现在才知道。

那是一种自我保护。

因为不想再经历离别的痛所以乾脆封闭了自己的心。因为不想再看到生命的消逝所以乾脆闭上眼睛睡觉。

他在用「睡觉」这种方式来对抗那漫长得令人绝望的孤独。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

吴长生握住她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直到地老天荒直到这宇宙毁灭。」

「我都将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丶只会呼吸的石头。」

「但是。」

他的眼睛亮了。

像是黑暗中突然燃起的火把，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你来了。」

「你这个傻丫头像个愣头青一样一头撞进了我的生活里。」

「你缠着我烦着我非要给我做饭非要拉着我去看什麽桃花。」

吴长生看着李念远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到极致的弧度。

「你知道吗？」

「当你站在地宫门外哭着喊『长生哥哥』的时候。」

「当你为了我不惜燃烧神魂去拼命的时候。」

「我那颗已经快要石头化的心突然疼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

「原来我还活着。」

「原来我还是个人。」

「原来……」

吴长生深吸了一口气将李念远的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

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

「咚丶咚丶咚。」

每一声都充满了热烈的情感。

「长生本身，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只是像块石头一样存在亿万年那跟死了有什麽区别？」

「真正有意义的是和谁一起长生。」

「是有牵挂有陪伴有那个能让你在漫长的岁月里依然会笑丶会哭丶会心疼的人。」

他看着李念远的眼睛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地说道：

「是你。」

「是你填补了我这亿万年岁月里那个最大的空缺。」

「是你让我觉得这漫长的时间不再是刑期而是恩赐。」

李念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像是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

她懂了。

她全都懂了。

他放弃了成为天道的机会放弃了全知全能的权柄。

不仅仅是因为懒。

更因为。

天道无情。

而他想要有情。

他想要保留那份会心疼她的能力想要保留那份能陪她哭丶陪她笑的「人性」。

「长生哥哥……」

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幸福「谢谢你……谢谢你选了我。」

「傻瓜。」

吴长生轻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

「谢什麽？」

「该说谢谢的是我。」

他抬起头。

看着头顶那片虚无的混沌看着脚下那奔流不息的时间长河。

以前。

他看着这片天地只觉得空旷，觉得冷清。

可现在。

因为怀里有了温度因为身边有了人。

这原本枯燥乏味的永恒突然变得生动了起来变得让人期待了起来。

「念远。」

吴长生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以前我睡觉是为了活着。」

「因为除了活着我找不到别的事做。」

「但是现在」

他看着她眼中倒映着她含泪的笑脸声音坚定而深情：

「现在我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