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
大雪封门,把整个兴安岭都裹进了一层厚厚的棉被里。
但靠山屯新盖的村礼堂里,却是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几百号老少爷们,穿着过年的新衣裳,把这宽敞的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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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的脸都被暖气熏得红扑扑的,但那双眼睛,却比这暖气还要热,死死盯着主席台。
那里,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条桌。
桌子上,盖着一块崭新的红绒布。
底下鼓鼓囊囊的,堆得像座小山,也不知道盖着啥,看着就让人心跳加速。
「咳咳。」
老烟枪村长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前别着红花,满面红光地走到麦克风前。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都在发颤:
「乡亲们!老少爷们!」
「今儿个是啥日子?」
「是咱们靠山屯,这辈子最露脸的日子!」
「以前咱们过年,那是愁白了头,算计着那点馀粮能不能熬到开春。」
「但今年!」
老烟枪猛地一挥手,那种扬眉吐气的劲头,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憋屈都甩出去:
「咱们不愁吃,不愁穿!」
「咱们要——分红!」
轰——!
台底下瞬间炸了锅,掌声丶欢呼声差点把房顶给掀了。
周青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缸,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冲着刘会计点了点头。
刘会计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走到长条桌前,抓住了那块红绒布的角。
「大伙儿,睁大眼睛看好了!」
「哗啦——!」
红布被猛地掀开。
刹那间。
整个礼堂里,鸦雀无声。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嘶——」
只见那长条桌上。
不是别的。
全是钱!
一捆捆丶一扎扎崭新的「大团结」,像砖头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绿色的票面,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
这哪是钱啊?
这简直就是用纸堆成的墙!是一座绿色的金山!
「我的亲娘祖奶奶……」
李大嘴坐在第一排,手里的瓜子都掉了,下巴颏怎麽也合不上:
「这……这得多少钱啊?」
「把咱们全村人卖了,能换这一桌子不?」
周青站起身,走到钱堆后面。
他随手拿起一捆,那是还没拆封条的一万块,在手里拍了拍,发出「啪啪」的脆响。
「乡亲们。」
「这一年,大家辛苦了。」
「咱们修了路,盖了房,建了养殖场,还酿出了特供酒。」
「这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咱们大伙儿,一砖一瓦,一手一脚干出来的!」
周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废话不多说。」
「咱们虽然叫集体经济,但也讲究个按劳分配。」
「当初入股的,出力的,今儿个,连本带利,都给你们结清!」
「刘叔,念名单!」
「发钱!」
刘会计激动得手都在抖,推了推眼镜,拿起了那本厚厚的红皮帐本。
嗓门拔高了八度:
「第一位!赵大炮!」
「入股本金五百!任安保大队长,全年全勤!记特等功一次!」
「分红……」
刘会计顿了顿,喊出了那个吓人的数字:
「八万八千块!」
「啥?!」
赵大炮本来正乐呵呵地准备上去领钱,听见这数,腿一软,直接给跪地上了。
「多……多少?」
「八万八?!」
「我滴个乖乖!我没听错吧?」
全场一片哗然。
八万八啊!
这年头,一个「万元户」都能披红挂彩骑马游街,那是全县的典型!
赵大炮这一把,直接顶八个万元户?
「愣着干啥?上来拿钱!」
周青笑着骂了一句。
赵大炮连滚带爬地冲上台,看着那一摞摞推到面前的钱,傻眼了。
他两只手根本拿不下!
最后没办法,乾脆把那件新发的军大衣脱下来,往桌上一铺,把钱全兜里头,抱着个大包袱下了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