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岗区,复华街。
这地界,闹中取静。
路两边全是有些年头的榆树,树冠搭在一起,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黑色的吉普车缓缓停在一扇斑驳的铁艺大门前。
透过栏杆,能看见里面那个宽敞的院子,还有那栋掩映在丁香树后的红砖小洋楼。
「这就是那房子?」
周青下了车,手搭凉棚瞅了瞅。
典型的俄式风格。
两层半,带着阁楼和老虎窗,墙体厚实,红砖绿顶,看着就透着股子沉稳的贵气。
院子里还有口压水井,旁边是个葡萄架,虽然荒废了有些日子,但骨架子还在,稍微收拾收拾就是个好景致。
「没错,就是这儿。」
马爷也下了车,指了指不远处露出的一个尖顶建筑:
「看见那个尖了吗?那就是工大的主楼。」
「从这儿走过去,也就十分钟。」
「以后弟妹上学,那是抬脚就到,连车都不用坐。」
周青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位置,绝了。
以后苏雅下了课,溜达着就能回家,晚上想吃啥,他在家就能给做了。
这才是陪读该有的样子。
「哗啦——」
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丶脸色焦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这就是房主,姓徐。
「马老,这就是您说的买主?」
徐房主看了一眼年轻得过分的周青,又看了看后面那个像个门神一样的赵大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麽年轻……能拿出现款吗?」
他急着出国,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就差这就把房子变现换美元。
要是碰上个只看不买的,或者想分期付款的,他可耗不起。
「徐先生是吧?」
周青没废话,直接迈步进了院子。
他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红砖墙,又跺了跺脚下坚硬的石板路。
「房子不错,我要了。」
「三万块,现款,现在就能交割。」
徐房主愣了一下。
这也太痛快了?
连价都不讲?
「小同志,这可是三万块……」
他还在那犹豫,似乎不敢相信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周青冲着赵大炮扬了扬下巴。
「大炮,把兜子拿过来。」
赵大炮咧嘴一笑,把怀里那个死沉死沉的蛇皮袋往石桌上一顿。
「哐当!」
一声闷响。
这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滋啦——」
拉链拉开。
周青伸手,像抓白菜一样,抓出一捆捆还带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
一捆,两捆,三捆……
眨眼功夫,石桌上就堆起了一座小金山。
三十捆!
整整三万块!
这视觉冲击力,简直比那栋小洋楼还要大。
徐房主的呼吸瞬间急促了,手里的档案袋差点掉在地上。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麽多现金堆在一块儿!
「点点吧。」
周青掏出烟,递给马爷一根,自己也点上,靠在葡萄架下吞云吐雾。
「没问题的话,咱们这就去房管所过户。」
「不用点了!不用点了!」
徐房主激动得脸都红了,看着那些还没拆封条的钱,连连摆手:
「都是银行出来的整捆,信得过!信得过!」
「咱们这就去办手续!这就去!」
……
两个小时后。
夕阳西下。
周青手里拿着那是带着红戳的房产证,还有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重新站在了这栋小洋楼的客厅里。
从现在起,这儿姓周了。
赵大炮正带着人(马爷帮忙找的清洁工)在楼上楼下地打扫卫生,那干劲儿,比给自己家干活还足。
「青哥!这地毯还是羊毛的呢!一拍全是灰!」
「青哥!这浴缸真大!能躺俩人!」
周青没理会大炮的咋呼。
他看了一眼手表。
苏雅该放学了。
「大炮,别擦了,去开车。」
「接你嫂子回家!」
……
省工大门口。
苏雅抱着几本书,正低着头往外走。
刚开学,一切都还在适应中。
虽然学校很大,同学也很热情,但一想到晚上还要回那个八个人一间的嘈杂宿舍,还要去挤那永远排长队的食堂。
她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