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的引擎盖还在冒着热气,周青坐在驾驶座上,脸色比这外头的夜色还要沉。
脑海里,那个红得发紫的「大凶」卦象,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地图上,一条细细的红线,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正沿着大兴安岭最边缘的那条「野路子」,蜿蜒向北,直插边境线。
那条路,叫「鬼见愁」古道。
早些年是跑马帮走的,后来荒废了几十年,连最老练的猎人都嫌那儿晦气,没想到这帮盗墓贼倒是会挑地方。
「这是想跟我玩灯下黑啊。」
周青狠狠地嘬了一口烟,菸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为了避开严打,居然敢走这种绝路?这帮孙子,为了钱是连命都不要了。」
他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大炮!别睡了!把黑豹给我牵来!」
周青这一嗓子,吼得那是震天响。
正在后院打盹的赵大炮一个激灵爬起来,连鞋都顾不上提,拎着枪就跑了出来。
「青哥,咋了?又有狼群下山了?」
「比狼群还狠。」
周青转身进了西厢房,把那把擦得鋥亮的56式半自动步枪背在身上,又往兜里揣了两个满弹夹。
他看着正在集结的几个护村队骨干,那是二嘎子丶大壮他们,一个个睡眼惺忪,但只要手里握着枪,那股子精气神立马就上来了。
「都听好了。」
周青一边检查装备,一边沉声说道:
「今儿个晚上,咱们不打猎,也不抓特务。」
「咱们去抓耗子。」
「抓一帮敢刨咱们老祖宗坟头土丶还要把宝贝往国外运的硕鼠!」
赵大炮一听,眼珠子瞪圆了:
「啥?卖给洋鬼子?这他娘的不是汉奸吗?」
「对,就是汉奸。」
周青拍了拍赵大炮的肩膀,语气里透着股子让人心颤的寒意:
「这帮人手里有重家伙,而且是亡命徒。」
「但这回,咱们不图钱,也不图利。」
「就图一口气!」
「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埋在地里那是咱们自己的,烂了也是咱们的肥料。但要想运出去给洋鬼子当摆设?」
周青猛地拉动枪栓,咔嚓一声脆响:
「那是做梦!」
「出发!」
三辆经过改装的吉普车和卡车,像三头在暗夜中苏醒的猛兽,轰鸣着冲出了靠山屯。
黑豹坐在副驾驶上,那双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它闻到了。
风里,有一股生土和陈旧铜锈混合的味道,那是盗墓贼身上洗不掉的味儿。
车队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
这条路太烂了,到处都是大坑和碎石,车身颠簸得像是要散架。
但没人喊苦,也没人叫停。
周青把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油门一直踩到底。
系统雷达上,那几个红点的移动速度并不快,显然是被那糟糕的路况给拖住了。
「还有二十公里。」
周青看了一眼仪表盘,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只要在他们上国道之前截住,这帮孙子就插翅难飞!」
「青哥,前面没路了!」
对讲机里传来二嘎子焦急的声音。
前面的路被一片乱石坡给断了,车根本过不去。
「下车!徒步!」
周青二话没说,直接跳下车。
这地方离那条古道也就是两三里地,翻过这道梁子就是。
「把手电都关了!摸黑走!」
「谁要是敢弄出动静,回去自个儿去猪圈领罚!」
一行人像是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密林。
林子里静得吓人。
只有脚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枭啼鸣。
周青走在最前面,黑豹紧贴着他的腿边。
越过山梁,一股冷风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周青猛地一抬手,所有人瞬间蹲下,那是练了无数次的战术动作,整齐划一。
他趴在草丛里,轻轻拨开眼前的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