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以后村里不出大学生,母猪不下崽,都赖你们啊……」
这显然是排练好的。
李铁柱气得脸红脖子粗,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却怎麽也拔不出来。
他是军人。
枪口是对着敌人的,绝不能对着老百姓。
哪怕这老百姓是刁民!
「你们到底想干啥?」李铁柱强压着火气问道。
王老抠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不想干啥。」
「这路从我们村过,坏了风水,惊了祖宗。」
「要想过也行,得拿出诚意来。」
「诚意?」李铁柱皱眉。
「对!」
王老抠伸出一个巴掌,正反翻了一下:
「十万块!这是『安神费』!」
「还有,这以后修路的沙石料,得用我们村的!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工程队的小工,得用我们村的人!一天五块钱,管三顿肉!」
「只要答应这三条,路,你们随便修。」
「如果不答应……」
王老抠冷笑一声,往地上一躺,又摆出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那你们就从我这把老骨头上面压过去!」
「你!」
李铁柱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敲诈!
赤裸裸的敲诈!
十万块?还要包工程?
这帮人连水泥标号都分不清,让他们包工程,那路还能要吗?
「这是无理取闹!」
李铁柱吼道,「我数三声,再不让开,我就让战士们清场了!」
「来啊!打人啦!解放军打老百姓啦!」
胡三在后面扯着破锣嗓子嚎了起来。
那些妇女老太太一听信号,立马开始哭天抢地,有的甚至还要往战士们身上扑,去挠人的脸。
「别动!都别动!」
战士们手里拿着枪,却被这帮撒泼的妇女逼得步步后退,一脸的憋屈。
这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更何况,这次兵遇上的是刁民。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李铁柱急得满头大汗,准备向上级请示的时候。
「滴滴——!!!」
一阵急促丶尖锐,且带着一股子狂躁劲儿的汽车喇叭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众人回头。
只见一辆浑身泥点子丶连车漆都快掉光了的旧吉普车,像是一头暴怒的野猪,咆哮着冲上了路基。
那车速极快,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直地朝着人群就撞了过来!
「妈呀!」
「快躲开!」
原本还躺在地上的无赖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两边闪。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吉普车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横在了王老抠的面前。
距离那个破棉被,不到半米!
溅起的泥浆子,糊了王老抠一脸。
「呸!谁啊!不长眼啊!」
王老抠吓得心脏差点停跳,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跳起来就要骂娘。
车门「咣」地一声被踹开。
一只穿着高腰军勾的脚迈了下来。
紧接着,周青跳下车。
他没穿军装,披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呢子大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敞开着,嘴里叼着根刚点燃的香菸。
他靠在车门上,歪着头,看着那个气急败坏的王老抠,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后背发凉的冷笑。
「王叔,这大热天的,不在家抱孙子,跑这儿来练日光浴呢?」
周青弹了弹菸灰,目光扫过那些手里拿着家伙的村民,最后定格在王老抠那张贪婪的脸上。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蚱。
「周……周青?」
王老抠看见这煞星,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但想到身后的十万块钱,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大侄子,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这是我们跟工程队的事儿……」
「跟我没关系?」
周青嗤笑一声,猛地往前踏了一步。
那一瞬间。
他身上的气场全开,那种在深山里杀过狼丶宰过人丶见过大世面的狠劲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这条路,是我出钱修的。」
「这支队伍,是我请来的。」
「你现在跟我说,跟我没关系?」
周青伸手,一把揪住王老抠的衣领子,像是提溜一只老鸡仔一样,把他拽到自己面前。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子一样,扎进王老抠的耳朵里:
「王老抠,我也给你三秒钟。」
「要麽,带着你的人滚蛋。」
「要麽……」
周青指了指身后那一排排荷枪实弹丶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工程兵,语气森然:
「你就试试,跟部队耍流氓……」
「我看你是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