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
大兴安岭的秋天,那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昨天还觉得日头毒辣,今儿个早起一推门,那风里就带上了透骨的凉意。满山的树叶子像是被染缸泼过一样,红的红,黄的黄,漫山遍野的五花山色,美得让人心醉,也冷得让人清醒。
这是要「贴秋膘」的时候了。
周青站在疗养院的食堂门口,看着大师傅正愁眉苦脸地刮着那见底的米缸。
「周顾问,这帮老首长们胃口是真好啊!」
大师傅甩了甩手里的抹布,一脸的无奈又带着点自豪:
「那个钱老,一顿饭能造两大碗红烧肉!还有那个李参谋长,那是无肉不欢,顿顿得有硬菜。咱们库存的那点腊肉,眼瞅着就要见底了。」
「还有村里,这才刚盖完房子,大伙儿肚里都缺油水,这冬天眼看就要来了,要是没肉顶着,这就难熬喽。」
周青点了点头,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踩灭。
确实。
这几百张嘴等着吃饭,特别是疗养院那帮为了国家流过血的老功臣,那是国宝,哪怕自己饿着,也不能短了他们的嘴。
再说了,这漫长的冬歇期马上就到,不囤够了肉,这心里就像没底似的,发虚。
「既然缺肉,那就进山去拿!」
周青紧了紧皮夹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这秋风中的鹰隼。
「吹哨子!集合!」
「通知护村队全体成员,还有村里那是只要能跑得动丶拿得动家伙的老少爷们,全都到打谷场集合!」
「今儿个,咱们不搞小打小闹。」
「咱们来一场……大围猎!」
……
这一回,那场面可比当初打狼的时候正规多了。
经过半年的训练,护村队那帮小伙子早就脱胎换骨了。一个个穿着统一的迷彩服(赵国邦送的淘汰作训服),脚蹬高腰胶鞋,手里端着擦得鋥亮的56式半自动,站成一排,那就是一道铁壁铜墙。
再加上村里那几十号拿着猎枪丶赶着土狗的老猎手。
这队伍,浩浩荡荡一百多号人,再加上几十条精壮的猎犬,那气势,简直能把山神爷都给吓一跳。
「听我指挥!」
周青站在吉普车顶上,拿着大喇叭,声音洪亮:
「咱们这次是拉网式搜索!护村队打头阵,负责硬骨头!老猎手守两翼,负责补漏!剩下的负责在后面收尸丶扛肉!」
「目标只有一个:只要是长肉的,除了带崽的丶没长成的,剩下的全给我留下!」
「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这哪是打猎啊?这简直就是一场小型的军事演习!
黑豹作为「先锋官」,一马当先窜进了林子。它现在是真正的狗王,一声低吼,那是几十条土狗全都夹着尾巴听令,指哪打哪。
「汪汪汪——!」
没过多久,前面的林子里就传来了激烈的狗叫声。
「有货!大货!」
赵大炮兴奋地吼了一嗓子,端着枪就冲了上去。
只见在一片橡树林里,一群正在拱橡子的野猪被惊动了。这群野猪足有二三十头,领头的是个三百多斤的「大孤猪」,正红着眼珠子准备拼命。
「别乱开枪!别把肉打烂了!」
周青的声音冷静地传来,「护村队,点射!打头!」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有节奏地响起。
那根本就不是战斗,那是屠杀。
在精准的火力网面前,那群平日里横行霸道的野猪,就像是脆弱的纸糊玩具。
领头的公猪还没冲出两步,脑袋上就爆开了三朵血花,轰然倒地。剩下的野猪刚想四散奔逃,就被两翼包抄上来的老猎手们用土枪给喷了回来。
「好家夥!这一波就得两千斤肉!」
老烟枪跟在后面,看着满地的野猪尸体,激动得手里的菸袋锅子都拿不稳了。
但这只是开始。
秋天的林子,那就是个天然的大肉库。
「扑棱棱——」
经过一片灌木丛时,成群结队的野鸡被惊飞起来,那彩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得人眼花。
「打!给我打!」
周青抬手就是一枪,一只飞得最高的七彩山鸡应声而落。
紧接着,枪声如炒豆般响起。
天上下起了「野鸡雨」。
这一天,整个大兴安岭的外围都被这支恐怖的狩猎大军给犁了一遍。
等到夕阳西下,队伍凯旋的时候。
靠山屯的打谷场上,那场面,简直比过年还要壮观十倍!
几十头野猪,堆成了一座黑乎乎的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