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退了。
留下一地的烂泥和破败。
但靠山屯的名声,却像是坐了火箭一样,蹭蹭地往上涨,直接冲出了大兴安岭,响遍了全省。
「零伤亡!」
「特大洪灾下的生命奇迹!」
「基层党组织的钢铁堡垒!」
大报小报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一个比一个热血。
于是乎,原本鸟不拉屎的穷山沟,这两天突然变得比县城的集贸市场还热闹。
省报的丶市台的丶还有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杂志社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摄像机和照相机),踩着没过脚面的烂泥,深一脚浅一脚地涌进了临时安置点。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寻找那位传说中力挽狂澜丶手持双枪(传言往往比较夸张)丶把几百号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英雄村长」。
「请问,哪位是周青同志?」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丶穿着白衬衫(现在已经是泥衬衫)的女记者,抓着正蹲在地上啃乾粮的赵二狗就问。
赵二狗被那话筒怼到了脸上,吓了一跳,嘴里的窝窝头差点噎嗓子眼里。
「周……周哥?」
赵二狗咽了口唾沫,一脸茫然地指了指北边的山头:
「进山了啊。」
「进山?」女记者一愣,「这种关键时刻,他不准备演讲稿,不接受表彰,进山干什麽?」
「打猎呗。」
赵二狗理所当然地说道,「大水把粮都冲跑了,大伙儿肚子里没油水,干不动活。周哥说,去搞点野猪回来改善伙食。」
女记者听傻了。
放着成名的机会不要,跑去打野猪?
这觉悟……是不是有点太「朴实」了?
其实周青是被烦跑的。
一大早,看着那一车车的记者往里钻,周青头皮都麻了。
他这人,不怕跟特务玩命,不怕跟野兽见红,就怕对着镜头说官话。
「老叔,这露脸的事儿,您来。」
周青把老烟枪村长推到了最前面,顺手帮老头整理了一下那件有点发霉的中山装风纪扣。
「您是村长,是主心骨。这功劳是集体的,您代表咱们村,好好跟记者同志们唠唠。」
「还有赵团长,那是部队的功劳,得重点夸!」
老烟枪激动得手都在抖,脸红得像喝了两斤烧刀子:
「青子,这……这不合适吧?明明是你……」
「啥合适不合适的!」
周青把一杆刚擦出来的半自动步枪往肩上一扛,冲着身后的护村队一挥手:
「虚名那是给活人看的,肚皮那是给自个儿填的。」
「我看过了,洪水过后,山里的野兽也遭了灾,都往高处跑,这时候最好打。」
「大炮!带上兄弟们!咱们给乡亲们搞肉去!」
「得嘞!」
赵大炮这帮小伙子早就憋坏了,比起面对那些文绉绉的记者,他们更愿意跟周青进山撒野。
一行人呼啦啦地钻进了林子,只留下老烟枪一个人,面对着那群如狼似虎的记者,紧张得把「为人民服务」说成了「为人民币服务」,惹得一阵哄笑。
山里,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
周青走在最前面,脚下的落叶层吸饱了水,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黑豹这回没带,留着看家护院了,毕竟安置点人多眼杂,怕丢东西。
「青哥,咱们往哪走?」
二嘎子紧紧握着手里的猎叉,这小子是第一次跟着进深山,既紧张又兴奋。
「往野猪岭的背坡走。」
周青看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地图。
经过这场大水,原本分散的野兽群,此刻都聚集在几个地势较高的山头上。
那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这哪是打猎啊?
这分明就是去进货!
「都把招子放亮了。」
周青压低声音,眼神如电:
「水大漫灌,蛇虫鼠蚁都出来了。别光盯着大的,脚底下也得留神。」
话音刚落。
「嘶——」
一条手腕粗的「土球子」毒蛇,突然从旁边的树枝上垂下来,张口就咬向走在最后的赵大炮。
「小心!」
周青头都没回,反手就是一刀。
寒光一闪。
那条毒蛇的脑袋直接搬了家,身子还在树枝上扭动,血喷了赵大炮一脸。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