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岭的背阴坡,灌木丛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松脂和腐叶混合的味道,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骚臭味。
周兵趴在一个土坎后面,手里的老洋炮攥得死紧。
哪怕是趴在还是有些凉的冻土上,他的脑门子上依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紧张。
真到了这真刀真枪的节骨眼上,他在院子里练的那股子狠劲儿,好像一下子就泄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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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真打啊?」
周兵吞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了点颤音。
在他正前方三十米不到的地方。
一头大概一百来斤的「黄毛子」(亚成年野猪),正拱着一颗老橡树的树根,在那哼哧哼哧地找食吃。
虽然不是那种几百斤的大獠牙,但这玩意儿也不是家猪能比的。
那一身的腱子肉,那一拱就能把树根掀翻的蛮力,真要冲过来,撞断人的腿跟玩儿似的。
周青靠在旁边的一棵红松上,嘴里叼着根草棍,双手抱胸,那是连枪都没摘下来。
他看着弟弟那副怂样,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废话。」
「不打留着过年啊?」
「记住了,这是双管猎枪,你有两次机会。」
「第一枪没打中,它肯定冲你来。第二枪要是再不中……」
周青嘿嘿一笑,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那你就等着被它挑个透心凉吧。」
周兵浑身一哆嗦。
「哥,你……你不管我啊?」
「不管。」
周青语气冷淡,「上了战场,战友也能帮你挡子弹?我就在这看着,只要它没咬断你的喉咙,我就不出手。」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见血,永远是个雏儿。
周兵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妈的!
练了三个月,遭了那麽多罪,要是连头猪都搞不定,还当什麽兵王?
他深吸一口气,把枪托死死抵在肩窝上,闭上一只眼,准星在野猪的脖颈处晃来晃去。
瞄准。
三点一线。
手指慢慢预压扳机。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手抖,还是风向没算准。
这一枪,打偏了。
子弹擦着野猪的耳朵飞了过去,打在了后面的树干上,崩飞了一块树皮。
「嗷——!」
那头正在吃食的黄毛子受了惊,猛地抬起头,那双透着凶光的小眼睛瞬间锁定了土坎后面的周兵。
它没跑。
这大山里的野兽,那是真的横。
被挑衅了,第一反应就是干!
「呼哧!呼哧!」
野猪四蹄蹬地,像是一颗出膛的小炮弹,带着一股子腥风,发疯一样朝着周青和周兵这边冲了过来!
三十米的距离,对于发狂的野猪来说,也就是几秒钟的事!
「哥!哥它过来了!」
周兵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要拉枪栓退弹壳(老洋炮需要手动),可越急手越抖,那弹壳像是故意跟他作对,死活抠不出来。
眼看着那黑乎乎的身影越来越大,甚至能看清那一嘴的黄牙和流淌的哈喇子!
二十米!
十米!
周兵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大哥。
可周青依然靠在那棵树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他,嘴里吐出两个字:
「别看我!」
「看猪!」
那一瞬间的冷漠,让周青看起来比野猪还可怕。
周兵绝望了。
他知道,大哥是真不打算管他了。
要麽杀猪,要麽被猪杀!
一股子绝境求生的狠劲儿,终于从骨髓里爆发了出来。
「操你大爷的!」
周兵红着眼珠子吼了一嗓子,那是给自个儿壮胆。
他也不抠那个卡住的弹壳了,直接扣动了第二根枪管的扳机。
这时候野猪已经冲到了跟前,距离不到五米!
那股子腥臭味扑面而来!
「去死吧!」
周兵根本没瞄准,完全是凭藉着这三个月练出来的本能手感,对着那团黑影狠狠扣了下去。
「轰——!」
这次不是清脆的枪响,而是霰弹喷射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