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国邦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在周青脸上,像两把要把人灵魂剖开的尖刀。
作为一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侦察兵,他的直觉太敏锐了。
黑鹰涧这地方,地势险恶,植被茂密,别说是藏在地底下的暗堡,就是藏个大活人在那儿,如果不踩着地雷阵进去,根本发现不了。
周青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没经过专业训练,也没那所谓的精密仪器。
他凭什麽?
凭直觉?
那是哄鬼呢!
面对这份甚至带着点审讯意味的质问,周青的心跳漏了半拍,但面上却稳得像块老磐石。
他没躲闪,反而迎着赵国邦的目光看过去,甚至还伸手从兜里掏出半包皱皱巴巴的「大前门」,递了一根过去。
「老赵,你这就没意思了。」
周青自己也点了一根,深吸一口,让烟雾在两人中间弥漫开来,模糊了那咄咄逼人的视线。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是个赶山的。」
「赶山人有赶山人的规矩,也有赶山人的道道。」
他指了指脚下的这片黑土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半真半假的沧桑:
「我爷爷当年那是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山神爷』。他老人家临走前,给我留了个破本子。」
「上面没写啥武功秘籍,就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地名和标记。」
周青弹了弹菸灰,开始一本正经地胡扯:
「这黑鹰涧,本子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说是这地方邪性,夏天不长草,冬天不落雪,连鸟飞过这儿都要绕着走。」
「老一辈人讲,这是底下埋了脏东西,冲了地气。」
赵国邦眉头皱成了川字,显然不太信:「就因为这个?」
「还有味儿。」
周青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天我打猎路过,闻到了一股子怪味。不是死老鼠味,也不是腐烂味,而是一股子……怎麽说呢,像是烂了的大蒜味。」
「再加上那晚上下暴雨,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寻思着过来瞅一眼。」
「谁知道这一瞅,就瞅见了那个大窟窿。」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真在爷爷确实是老猎人,假在那个本子根本不存在。
但赵国邦查无可查。
那个年代的老猎人,谁手里没点绝活?谁肚子里没点传得神乎其神的邪门故事?
赵国邦盯着周青看了半天,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那根烟点上。
「你小子……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但我也拿你没招。谁让你立了功呢?」
就在这时。
「突突突突——」
头顶上空,一阵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再次压了下来。
狂风卷着地上的泥浆子乱飞。
一架涂着迷彩的直升机,像一只巨大的蜻蜓,缓缓悬停在半空。
「首长来了!」
赵国邦脸色一肃,扔掉菸头,狠狠踩了一脚,「整理军容!列队!」
机舱门打开。
软梯抛下。
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身手矫健地顺着软梯滑了下来。
他没穿防护服,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膀上那一颗金星,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省军区的一号首长!
「首长好!」
赵国邦带着全体官兵敬礼,吼声震天。
老将军摆了摆手,也没废话,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已经被封堵住的豁口前。
那里,几名防化兵正在做最后的检测。
「报告首长!泄漏点已完全封堵!中和剂喷洒完毕!空气中毒气浓度已降至安全线以下!」
「好!干得漂亮!」
老将军看着那个满是锈迹丶如同恶魔残骸般的巨大铁罐,还有周围那些被腐蚀成黑色的岩石,眼角狠狠跳动了几下。
「触目惊心啊……」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站在赵国邦身边的周青身上。
那眼神太犀利了,像是能把人看穿。
「这就是那个发现者?周青?」
赵国邦赶紧上前一步:「报告首长!就是他!也是他在最危险的时候,打出了那发信号弹,指引了空投方位!」
老将军上下打量着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