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那得费多少油啊?为了咱们这几口吃的,国家能费这麽大劲?」
就在大伙儿议论纷纷的时候。
「突突突突——」
一阵熟悉的丶沉闷的轰鸣声,从厚重的云层上方传了下来。
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震得人心脏跟着一块儿颤。
「来了!真的来了!」
周青指着云层的一个缺口。
只见两架巨大的墨绿色运输直升机,像两只从天而降的巨鹰,破开云雾,带着那种碾压一切的气势,轰然出现在众人头顶。
巨大的螺旋桨搅动着气流,把地上的积雪卷起千层浪。
「那是咱们的飞机!那是解放军!」
老烟枪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菸袋锅子指着天,喊得嗓子都破音了。
紧接着,让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机舱门打开。
一个个巨大的白色降落伞,挂着沉甸甸的木箱子,像是一朵朵盛开在风雪中的蒲公英,缓缓飘落。
一个,两个,三个……
足足十几个巨大的木箱!
「咚!咚!咚!」
木箱砸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一声声闷响,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了村民们的心坎上。
飞机没有降落,盘旋了两圈,似乎是在确认安全,然后摆了摆尾巴,轰鸣着飞走了。
周青第一个冲上去,手里拿着撬棍,对着最近的一个木箱子狠狠一撬。
「咔嚓!」
盖板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不是别的,正是那种印着红字的军用面粉袋子!
再撬开一个。
全是那种铁皮的军用红烧肉罐头,还有成箱的压缩饼乾,甚至还有几大包急救药品和防寒的棉大衣!
「面粉!是白面啊!」
「肉罐头!全是肉!」
「我的老天爷啊!国家没忘了咱们!部队没忘了咱们啊!」
这一刻,所有的饥饿,所有的寒冷,所有的绝望,都在这一堆堆物资面前烟消云散。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呼啦啦一片。
几百号村民,不管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是不懂事的孩子,全都齐刷刷地跪在了雪地里,对着飞机远去的方向,重重地磕起了头。
那是发自肺腑的感激,那是对国家力量最原始丶最崇高的敬畏。
李桂兰抹着眼泪,拽着周青的袖子:「青子,这……这都是冲着你来的啊!咱家这是积了大德了!」
周青扶起母亲,看着这漫天的风雪,心里也是一阵滚烫。
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与此同时。
几里地外的山梁上。
隔壁王家窝棚的几个村民,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刨食,希望能挖到几只冻死的老鼠充饥。
他们听见了飞机的轰鸣声,也看见了那一朵朵飘落的白伞花。
那是正好落在靠山屯的方向。
「哥……那是啥啊?」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年轻人,吞了口唾沫,眼神发直。
带头的那个汉子,正是之前被周青收拾过的胡三。
他此时裹着件露着棉絮的破袄,脸冻得青紫,看着远处那欢呼雀跃的靠山屯,眼里的嫉妒都要化成实质的毒汁流出来了。
「那是物资……是吃的……」
胡三咬着牙,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唤,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响亮。
「人家靠山屯那是抱上粗腿了,天上往下掉肉包子吃。」
「咱们呢?咱们就只能在这儿刨老鼠洞!」
「哥,那咱们去要点行不?都是乡里乡亲的……」
「要去你去!老子丢不起那人!」胡三狠狠啐了一口吐沫,那吐沫落地成冰。
他死死盯着周青家的方向,眼珠子通红,那是一种饿急眼了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等着吧……他们吃肉,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他们的锅给砸了!」
「走!回去喝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