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夜半。皇家格物院。
西侧偏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神机营兵丁提着水桶,呼喝奔走。水龙喷吐水柱。火势借着风力,吞噬了木制小楼。
楼内。格物院大匠林宇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柄钢刀。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截包着麻丝的铜线。旁边散落着碎裂的磁石。
很显然,这是一场谋杀。刺客手法乾净。放火只为毁尸灭迹。
次日清晨。太子朱文圻车驾驶入金陵。
他未回东宫。直奔格物院废墟。
废墟冒着青烟。焦木散发刺鼻气味。京城府尹站在一旁,额头冒汗。
「殿下。走水了。林大匠夜里做试验,不慎引燃了猛火油。」府尹低头汇报。
朱文圻走入废墟。靴子踩在焦炭上。发出脆响。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白垩粉痕迹。那是尸体摆放的位置。
但仔细一想,格物院向来防火森严。林宇研究的并非火药。何来猛火油?
朱文圻在一堆灰烬中,捡起半块熔化的铜锭。铜锭上缠绕着烧焦的漆包线。
「封锁现场。锦衣卫接管。」朱文圻下令。他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
京城南城。一处隐秘庄园。
大明煤铁总会会长钱万三坐在太师椅上。他端着茶盏。拨弄茶盖。
下首坐着几名矿业主。他们掌握着辽东丶山西的煤矿。
「事情办妥了?」钱万三抬眼。
「会长放心。那书呆子死透了。图纸烧了。」一名黑衣汉子回禀。
钱万三放下茶盏。
「格物院那帮疯子。竟然想用磁石生出雷电。那东西不用烧煤,就能让铁轮子转起来。若真让他们弄成,咱们手里的煤矿就成了废土。」钱万三声音低沉。
更何况,他们手中握着大明一半的命脉。铁路丶轮船丶工厂,全靠他们的煤炭驱动。谁敢动煤炭的地位,谁就是他们的死敌。
「太子去现场了。锦衣卫介入。」矿业主面露忧色。
钱万三拿起桌上的玉算盘。拨弄了几下。
「太子年轻。不懂轻重。把刑部那几个侍郎喂饱。案子定成意外。死个匠人,掀不起风浪。」
殷地安大陆。新北平城。
夜色笼罩总督府。燕王世子朱高煦看着手里的密报。
密报来自金陵。
「雷电之力?」朱高煦眯起双眼。
一名幕僚站在书案前。
「世子。格物院的林宇虽然死了。但他有个徒弟,带着半部手稿逃出了金陵。上了去南洋的商船。据我们在南洋的暗桩说,那徒弟想把手稿卖给西洋的流亡贵族。」幕僚汇报。
朱高煦站起身。拔出腰间短刀。
「西洋那些残党,一直潜伏在殷地安南部。他们若是得了这门新技术。造出不用煤炭的战船。大明水师的封锁就成笑话了。」
没错,资本的贪婪永远无法用律法彻底锁死。新技术的出现,打破了旧有的利益平衡。旧势力想要扼杀。野心家想要利用。
「派人去截杀那个徒弟。手稿必须抢回来。」朱高煦将短刀插在桌案上。
「大明本土的那些老家伙不敢造新机器。本世子敢。只要拿到了雷电的图纸,我们在美洲就能建起不用烧煤的工厂。到时候,大明中央也管不住我们。」朱高煦眼中闪烁野心。
江南庄园。
徐景曜坐在书房内。他看着锦衣卫前任指挥使送来的密信。
他退隐十年。但他布置的眼线从未盲目闭眼。
密信上写着林宇之死,写着煤铁总会的异动。
赵敏端着药汤走入书房。
「喝药。天气转凉了。」赵敏放下瓷碗。
徐景曜端起药碗。饮尽。
「金陵又起风了。」徐景曜放下空碗。
「不是立了法典吗?」赵敏收拾书案。
「法典管得住人的行为。管不住人的贪欲。煤铁商会为了保住利润,杀人越货。他们这是在阻挡大明的前程。」徐景曜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蒸汽机有极限。林宇发现的电磁,是下一扇门。大明必须推开这扇门。谁挡在门前,谁就得死。」徐景曜眼中流露杀机。
于是乎,一场围绕新旧动能的较量,在暗中拉开帷幕。
他转身走向书柜。拿出一枚玄铁令牌。
这是当年大明钱庄最高级别的调令。
「把这牌子送去金陵。交给陈修。告诉他,查抄煤铁总会所有帐目。切断他们的资金炼。」徐景曜下达指令。
也就是此时,大明帝国内部酝酿起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的风暴。
这不是对外扩张的战争。这是大明帝国为了突破自身科技瓶颈,进行的一场内部刮骨疗毒。
金陵。锦衣卫镇抚司。
朱文圻坐在堂上。他翻阅着验尸格目。
「一刀毙命。切断心脉。这是军中好手。」朱文圻放下卷宗。
指挥使立于下首。
「殿下。死者住处被翻找过。少了关于磁石引电的图稿。门房说,案发当夜,看到几名黑衣人翻墙而出。身手矫健。」指挥使汇报。
朱文圻站起身。
「煤铁总会最近有什么动作?」
「他们昨日给户部送了三万两白银的冰炭敬。刑部那边也收了他们的礼。」指挥使低头。
朱文圻怒极反笑。
「好大的胆子。杀了皇家格物院的大匠,还想拿银子堵朝廷的嘴。他们以为这天下是他们煤铁商人的天下?」
他大步走出正堂。
「点齐人马。包围钱万三的庄园。一只苍蝇也不许放飞。」朱文圻下达死令。
锦衣卫倾巢而出。马蹄声震动南城。
钱万三的庄园被团团包围。火把照亮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