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离不开王爷!海外藩王需要王爷震慑!格物院需要王爷统领!朕绝不允辞!」朱雄英语气急切。
徐景曜看着眼前这位已经成熟的帝王。
「陛下。臣若不退。大明便永远是臣的大明。不是陛下的大明。不是律法的大明。」
徐景曜将金印放在台阶上。
「臣手中的权力太大了。大到足以在瞬间颠覆这个国家。今日臣在,大明安稳。若臣百年之后,臣的子孙手中握着这等权力,那便是大明的灭顶之灾。只有将权力关进律法的笼子,将财权丶军权丶政权彻底拆分制衡。大明才能跳出兴衰更替的死局。迎来万世太平。」
没错,他要用自己的退场,来完成大明帝国最后一次政治体制的升华。他亲手缔造了这个资本巨兽,现在,他要亲手给它套上最坚固的枷锁。
朱雄英看着地上的金印。眼眶泛红。
他明白了徐景曜的良苦用心。这位太师,算计了天下人的财富,却唯独没有算计这把龙椅。他用一生,为大明打造了一个日不落的铁血版图,又在最后时刻,为大明留下了一套可以自我运转的宪鼎制度。
「太师……受朕一拜。」朱雄英后退一步。对着徐景曜深深作揖。
满朝文武见状,齐刷刷跪倒在地。
「臣等,叩谢太师活国之恩!」群臣高呼。他们此刻的敬佩,发自肺腑。
三日后。
徐景曜辞去一切职务。只保留了一个毫无实权的「护国大公」虚衔。
他搬出了魏国公府。将国公的爵位与府邸,留给了大哥徐允恭的后代。
金陵城南。秦淮河畔。
一处幽静宅院。
徐景曜换上了一身棉布常服。他在后院开辟了一块菜地。正拿着锄头松土。
赵敏提着竹篮。从厨房走来。
她看着在田间劳作的丈夫。眼中浮现笑意。
「天下人都说护国大公有呼风唤雨的本事。谁能想到,大公现在只会种青菜。」赵敏放下竹篮。拿出手帕,替徐景曜擦去额头汗水。
徐景曜拄着锄头。
「青菜好。长得快。不惹是非。」徐景曜看着绿油油的菜苗。
他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
赵敏端上一盘洗净的瓜果。
「昨日宫里传出消息。皇后有喜了。皇上龙颜大悦。大赦天下。」赵敏说起女儿的近况。
徐江绾在后宫稳居中宫。她以出众的算学与理政能力,协助朱雄英打理天下帐目。被朝野尊称为「贤后」。
徐景曜点点头。
「若若比我聪明。她知道如何在规矩里做事。有她在,朱家的江山稳当。」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
书房内没有堆积如山的公文与帐册。只有几排兵书与史籍。
他打开书柜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紫檀木匣。
打开木匣。那块沾满暗红血迹的粗糙护心垫,静静躺在里面。
徐景曜伸手。握住护心垫。粗糙的触感传来。
三十年风雨。从濠州起兵到称霸全球。他手中流过的金银足以填平东海。他下达的军令曾让千万生灵涂炭。
他曾以为自己会变成一台冰冷的算盘。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但他看着这块破布。他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话。
「做个活生生的人。心里要存几分热气。别让钱,把你变成了怪物。」
徐景曜将护心垫贴在胸口。感受着那份跨越生死的温度。
他做到了。他用资本和火炮征服了世界,但他没有让资本吞噬自己的人性。他在最巅峰的时候急流勇退。他给大明留下了一个充满生机与活力的法制帝国。
他没有变成怪物。他依然是那个金陵城里,会为了一碗阳春面而和赵敏讨价还价的徐四。
于是乎,大明帝国的历史,翻开了崭新一页。
中央户行通过精准的货币调控,让全球的财富平稳地在大明版图内流动。皇家格物院在基础科学上不断突破。水力纺纱机丶改良风帆丶新型合金,让大明的生产力稳步攀升。
海外行省的土着与平民,在大明学堂里学习四书五经。他们剪去长发,穿上汉服。几代人之后,他们将彻底忘记自己曾经的出身。他们只会自豪地宣称,自己是大明帝国的子民。
九边藩王在各自的封国里安心经营。他们受制于大明中央的军事补给与金融结算,再无造反的念力。他们成了大明疆域最忠实的守卫者。
金陵城外。铁道上。
蒸汽火车的轰鸣声被限制在合理速度内。车轮有节奏地撞击铁轨。将江南的物资运往北方。
龙江关码头。
巨大的多桅帆船排队出港。船上不再是全副武装的士兵。而是带着算盘和契约的大明商贾。
天下太平。
十年后。
江南一处临湖庄园。
春风拂柳。湖面波光粼粼。
徐景曜头发全白。他躺在藤椅上。手中拿着一根鱼竿。鱼漂在水面上微微浮动。
赵敏坐在他身旁。正在缝补一件衣裳。
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痕迹。但那份相濡以沫的宁静,却愈发深沉。
「夫君。这鱼都半个时辰没咬钩了。咱们回去吃饭吧。」赵敏抬头。
徐景曜只是笑了笑。
「钓鱼不在鱼,而在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