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街道上,开始出现饿毙的尸体。普通平民为了争夺一个饭团,在街头大打出手。
幕府集结在京都周边的后续大军,因为军粮断绝,士气瞬间跌入谷底。武士们饿得眼冒金星,连太刀都举不起来。那些原本被强征来的足轻,开始成建制地逃亡,甚至哗变,洗劫周围的村庄。
足利义满在金阁寺内,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吃着粗糙的杂粮饭,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暴民呼喊声,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为什么?大明的军队还在九州,为什么我的京都就快要亡了!」足利义满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他不懂。他只知道刀枪的拼杀,却不懂得资本一旦化作无形的利刃,能够杀人于千万里之外,不见一滴鲜血,却能让一个国家从内部彻底腐烂崩塌。
大明钱庄,用印钞机印出来的纸币,生生买断了日本国的心脏。
而此时。在本州岛西端的下关。
大明舰队的炮口依然冷冷地指着海岸。
那些曾经目睹了关门海峡大屠杀的西国大名们,比如毛利氏的先祖丶山名氏的残部。他们退守在军营中,进退维谷。
前进,是大明战舰那不可逾越的火炮死地;后退,是已经断粮丶陷入混乱的京都幕府。
也就是此时,一叶扁舟,挂着白旗,在黑夜的掩护下,悄悄从下关海岸划出,驶向了大明舰队的旗舰「镇海号」。
这艘小船上,坐着几名西国最强大名派出的密使。
他们在见识了绝对的力量与即将到来的饥荒后,武士道的信仰彻底崩塌。他们选择了生存,选择了背叛幕府。
旗舰底舱的密室内。
李海与赶来前线的陈修,接见了这些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日本大名密使。
密使们跪在钢铁地板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钢板。
「外臣代表西国诸藩,恳请大明太师高抬贵手,停止炮击。我等愿奉大明为主,永世称臣!」密使声音颤抖,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李海看了一眼陈修。陈修微微颔首,走上前。
「大明太师说了。大明是来通商的,不是来灭种的。诸位大名既然愿意弃暗投明,大明自然欢迎。」
陈修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就拟定好的丶用汉日双语书写的契约。
「只要诸位签了这份契约。大明不仅停止炮击,还会给你们提供粮食,提供最精良的线膛火铳。帮助诸位大名,『清君侧』,推翻那个无能的室町幕府。」
密使们颤抖着接过契约。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条款。
每一条,都是在把他们领地的血肉,割给大明帝国。
一丶西国诸藩领地内,全面废除日本铜钱,唯一法定货币为大明宝钞。二丶大明钱庄在西国各藩设立分号,掌控领地内所有银山丶铜山的独家开采与定价权。三丶诸藩购买大明火器与粮食,需向大明钱庄借贷。以领地税收权作无限期抵押。四丶西国诸藩组成「尊明讨幕联军」,由大明将领作为军事顾问,即刻发兵京都。
这是一份卖国契约。签了它,他们虽然能保住性命和名义上的大名地位,但实质上将彻底沦为大明资本的包税工和高级打手。
密使们面如死灰,双手颤抖得无法握笔。
「不签?」陈修冷笑一声,转身走向密室的铁门,「不签也无妨。大明舰队休整完毕,明日清晨,洗地炮击将延伸至下关城内。诸位,好自为之。」
「签!我们签!」
生存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尊严。密使们几乎是扑上去,咬破手指,在契约上按下了血手印。
陈修收起契约,满意地弹了弹上面的灰尘。
「识时务者为俊杰。李提督,开港。让大明钱庄的粮船靠岸。给咱们的新盟友,发枪,发粮。」
几日后。
一支装备着大明线膛枪,吃着大明罐头肉,但却打着日本各大名家纹旗帜的庞大军队,在下关海岸集结完毕。
他们没有登上大明的战船,而是转身,将枪口对准了东方,对准了京都的方向。
关门海峡的物理封锁解除了。但一条更加可怕的经济与军事混合绞索,已经牢牢套在了日本列岛的脖子上。
徐景曜坐在博多港的大内氏居城内,听着前线传来的密报,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不用大明的一兵一卒,让日本人自己打日本人。大明就在后面卖军火,放高利贷。这才是战争的最高境界。」
徐景曜端起茶杯,遥敬京都方向。
「足利义满,大明给你准备的葬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