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穰纸的纹理清晰,墨色均匀。
正中央的大明通行宝钞几个篆字笔力雄健,底部的朱红官印更是方正规矩。寻常百姓绝对看不出任何破绽。
徐景曜手指在宝钞边缘轻轻刮擦。
大明钱庄发行的宝钞,采用的是特制桑树皮,为了防伪,徐景曜当年命人在纸浆中混入了极细的蚕丝。
阳光透射下,纸张内部会呈现出不规则的丝线纹路。
这张宝钞里,没有蚕丝纹路。
不仅如此,徐景曜看向宝钞右下角的暗记,那是商廉司经历司独有的编排密码。
这张宝钞的暗记,笔画转折处略显生硬,刻板雕工有滞涩之感。
徐景曜放下宝钞,面容冷峻。
「雄英,这钱是从波斯商人手里找开的?」徐景曜询问。
「对。我拿了一张百贯面额的新钞买拼图。他找了我九张十贯的。全在这里。」
朱雄英察觉到气氛有变,坐直身躯。
假钞案在历朝历代皆是杀头大罪,但在大明钱庄严密的防伪体系下,民间作坊根本无力仿造这种高质量的纸币。
「这是伪钞。」
徐景曜一语定音。
朱雄英大惊失色。
「伪钞?怎麽可能!正阳门的巡城御史天天排查,而且这纸张丶这印信,连我都看不出真假。」
「造这伪钞的人,不是民间宵小。」徐景曜将假钞摺叠,收入袖中。
「纸张用的是上等桑穰,雕版出自名家之手。官水印泥配方极度接近户部内府。这需要海量财力支撑。」
徐景曜站起身,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没错,这是一场针对大明经济根基的战争。
「江南海贸开通后,外邦白银流入。大明宝钞成为硬通货。有人眼红这笔滔天财富,想要用假钞套取大明钱庄的真金白银。」
徐景曜剖析局势。
「外商拿着咱们的大额真钞,找零给他们的同夥或者不知情的百姓。这些假钞流入市井。一旦市面上假钞泛滥,百姓分不清真假,就会拒收宝钞。大明钱庄的信誉,将在一夜之间崩塌。」
前宋交子崩盘的惨剧历历在目,一旦发生挤兑,大明钱庄库房里的现银根本无法兑付天下所有宝钞。国库将瞬间破产。
「爹,那我们该怎麽办?」徐江绾仰起头,小脸紧绷,她清楚钱庄信誉的重量。
徐景曜转头看向朱雄英。
「太孙殿下,劳烦您即刻回宫,我要见太子殿下。」
半个时辰后,东宫文华殿。
朱标端坐御案后,五年过去,他身体已经彻底痊愈。
他监国理政,将大明治理得井井有条,朱元璋逐渐放权。
徐景曜跨步入殿,将那几张伪钞呈递至御案。
朱标拿着伪钞,眉头紧锁。
「景曜,内官监上月确实禀报过,江浙一带市面上出现异样宝钞。但数量极少。地方官府以为是零星造假,并未深究。如今竟流到了京城?」
「殿下。这不是零星造假。这是试探。」徐景曜直言利害。
「贼人正在测试这批伪钞能否骗过钱庄的柜台。一旦确认无误,他们就会将成百上千万贯的伪钞,通过海船运入大明。
用来疯狂购买江南的丝绸丶瓷器。等咱们发现时,市面上的货物已经被他们洗劫一空,留给朝廷的,只有一堆废纸。」
朱标倒吸一口凉气,他放下伪钞。
「何人敢有如此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