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啊老胡,你以为你在往上爬,殊不知,你只是在替皇帝,磨那把杀你的刀罢了。」
前厅。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徐达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杯,既不喝,也不放下,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下首的胡惟庸。
胡惟庸坐在客座上,身后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盒,从长白山的人参到苏杭的丝绸,价值不菲。
「魏国公,」胡惟庸脸上堆着笑,那笑容极其标准。
「昨日之事,实在是下官好友之错。那涂节……唉,也是个糊涂虫,竟然纵子行凶,冲撞了国公府的虎威。」
「下官听闻此事,那是夜不能寐,心中惶恐啊。」
「所以今日特备薄礼,前来向国公爷赔罪。还望国公爷大人有大量,别跟那帮蠢货一般见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把自己摘了个乾净,又给足了徐达面子。
徐达哼了一声,放下茶杯。
「胡左丞客气了。」
徐达是个武人,不爱玩那些弯弯绕。
「昨儿个在御前,该打的我也打了,该罚的我也认了。这事儿,在陛下那儿已经翻篇了。你今天来这一出……是怕我徐达心胸狭窄,以后给你穿小鞋?」
「哪里哪里!」胡惟庸连忙摆手,「国公爷乃是大明的柱石,胸怀宽广,下官怎敢如此作想?下官……是真心敬仰国公爷。」
两人正打着太极,门口传来了一声清朗的笑声。
「哟!胡世叔来了?」
徐景曜迈过门槛,一脸阳光灿烂地走了进来。
他直接无视了胡惟庸那僵硬的表情,快步走到徐达身边,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然后转过身,对着胡惟庸深深一揖。
「小侄徐景曜,见过胡世叔。」
这一声「世叔」,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仿佛那天在街上骂「我以为你多大官」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胡惟庸毕竟是老狐狸,脸色瞬间恢复如常,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慈爱。
「哎呀,这就是景曜贤侄吧?果然是一表人才,器宇轩昂啊!」
他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就要往徐景曜手里塞。
「来来来,初次登门,世叔也没带什麽好东西。这块玉佩,是前朝的古物,听说能养人。贤侄大病初愈,正好戴着压压惊。」
徐景曜看着那块玉佩,心里冷笑。
压惊?
我看你是想用钱把我的嘴堵上吧?
但他脸上却是笑开了花,双手接过玉佩,一点也不客气。
「长者赐,不敢辞!那就多谢世叔了!」
徐景曜把玉佩往怀里一揣,然后看着胡惟庸,眨了眨眼睛,突然问了一句:
「世叔,小侄听说,您最近公务繁忙,连中书省的奏章,都要带回家去批?」
胡惟庸的手,猛地一抖。
这可是他的忌讳!
他是带回家批过,那是为了揽权。
但这事儿,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叫勤政,往大了说那叫僭越!
「贤侄说笑了。」胡惟庸乾笑两声,「那是……那是偶尔为之,偶尔为之。」
「哦——」徐景曜拖长了音调,一脸的「我也想学」。
「小侄还以为,那是世叔在替陛下分忧呢。」
「不过世伯啊,这分忧虽好,可也得注意身体。」
「毕竟……」
徐景曜指了指头顶。
「……这天底下的事儿,太多了。哪怕是宰相,也不可能……全都抓在手里的。」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胡惟庸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少年,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话里有毒啊!
这小子,是在警告他?还是在暗示他什麽?
他突然发现,这个传闻中的纨絝,似乎比他那个爹,还要难对付得多。
「是,是,贤侄……所言极是。」
这魏国公府的茶,怎麽这麽烫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