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抬起头,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所以,儿臣以为,应当严词拒绝!
并藉此机会,申斥高丽,命其彻底断绝与北元的一切往来,纳上真正的投名状,方可谈论出兵之事。」
这番回答,中规中矩,稳健老成。
既保全了大明的面子,又规避了潜在的风险。
放在任何一个朝代,这都是标准的明君之选。
然而,朱元璋听完,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嗯,稳妥。」
他评价了两个字。
「标儿,你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你是个守成之君。这很好。」
但是不够。
朱元璋的心里,还是觉得缺点什麽。
这就好比做菜。
朱标这道菜,火候足,味道正,挑不出毛病。
但就是……不够辣,不够劲,吃下去不解馋。
拒绝?
拒绝虽然安全,但也意味着大明放弃了在辽东方向的一个助力,更意味着放弃了一个搅动高丽政局,彻底控制这个藩属国的机会。
这就是典型的守势。
可朱元璋不喜欢被动地拒绝,他喜欢主动地……算计。
他看着朱标,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对了,徐家那小子,最近在忙什麽呢?」
朱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父皇这是在点他呢!
「回父皇,」朱标忍住笑意,「景曜最近除了在大本堂上课,就是去……水云间查帐。听老二说,他还在那儿捣鼓什麽新式按摩,说是能让人……欲仙欲死。」
「呵,这小子,也就是这点出息。」
朱元璋骂了一句,但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
他抓起一把黄豆,也不吃,就在手里一颗颗地数着。
「标儿啊,这事儿……你先别急着下定论。」
朱元璋慢悠悠地说道:「你那个拒绝的法子,虽然稳,但太直了。咱们大明现在是天朝上国,跟这种小国玩心眼,得学会……绕弯子。」
「有些事,咱们不好办,不好说。」
「但有些人……」
他将手里的一颗黄豆,「啪」地一声,弹到了桌子上,滴溜溜地转着。
「……那一肚子的坏水,不用白不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朱标要是再听不懂,那这个太子也就白当了。
父皇这是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直接去问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所以要把这个皮球,踢给他这个当太子的。
他这是在说:儿子,你去问问那个小子,看看他那颗长歪了的脑袋瓜里,能不能蹦出点什麽惊世骇俗的损招来!
朱标心领神会,连忙起身,躬身一礼。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思虑尚浅,此事……确需再斟酌斟酌。」
「儿臣回去之后,定当……集思广益,多听听各方意见。」
他特意在各方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明日,儿臣定给父皇一个满意的答覆。」
「嗯,这就对了。」
朱元璋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行了,话也说了。咱还得回去批摺子。」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朱标,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记得,让他……咳咳,让那个谁,给咱想个既能让高丽出兵,又能让他们没法反咬一口,还能顺手把他们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法子。」
「告诉他,办好了,朕……赏他几头好牛!」
说完,这位大明开国皇帝,背着手,哼着家乡的小曲儿,心满意足地走了。
只留下朱标和马皇后在殿内面面相觑。
「这老头子……」马皇后摇了摇头,笑骂道,「明明就是想听那孩子的鬼主意,还非得绕这麽大一个圈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朱标也是苦笑连连。
「母后,看来……儿臣这作业,还得去找外援啊。」
朱标心中却是充满了期待。
他也很想知道,面对这样一个死结,徐景曜那个脑袋里,到底又能变出什麽样让人瞠目结舌的戏法来。
「来人!」
朱标对着门外吩咐道。
「备车,去……水云间!」
「孤要去……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