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远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那目光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失望。
「宋铭,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坐到副司长这个位置上的?」
「爸——」
「望北楼三个字,你在电话里说出口。」宋怀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如直接把我的名字写在脸上,举着牌子站到天安门广场去。」
宋铭攥紧了拳头,低下了头。
他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一时气急,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本以为锺小艾会被吓住,会乖乖回北平当她的阔太太。没想到这个女人犟起来,比驴还倔。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宋怀远重新戴上老花镜,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淡,「关键是那个林顾问。你了解他多少?」
「不多。各方面的信息都有限。只知道是中央直接派下来的,级别很高,具体什么来头,查不到。」
宋怀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查不到。
在北平这个地方,一个人的底细查不到,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此人根本不存在于常规的体制序列中,要么此人的保密级别高到连他们都碰不了。
无论哪一种,都很棘手。
「刘志平那条线,断得乾净吗?」宋怀远问。
「按程序走的。遗书指向山水集团,没有涉及我们。」
「周维国呢?」
宋铭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被国安抓了。连老鬼一起。」
宋怀远闭上了眼睛。
周维国被抓,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周维国这个人胆小怕死,嘴又不严,在他这条线上,能牵出来的东西太多了。
「老鬼没来得及处理?」
「没有。听说在最后关头被国安的人制住了。」
宋怀远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宋铭,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要做。不要打电话,不要见人,不要出京。」
「可是——」
「你听我说完。」宋怀远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辩解,「锺小艾手里的东西,充其量是你在电话里的只言片语,没有录音,没有书证,构不成铁证。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他们拿不到实质性的东西。」
宋铭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但周维国那边,我需要做些安排。」宋怀远的声音低沉下去,「你什么都不用管。回去以后,该上班上班,该开会开会。谁问你汉东的事,你就说不清楚丶不了解。」
「是。」
宋铭转身要走,宋怀远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宋铭回头。
「和锺小艾的离婚手续,明天就去办。别拖。」
宋铭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低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走出书房,带上门。
宋怀远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是那份已经合上的简报。他没有再打开,只是用手指慢慢地丶反覆地摩挲着封面上「汉东」两个字。
良久,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约一下教育部的老周,就说我这个退休老头想请他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