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到今天才真正明白:在宋家的棋盘上,她从来就不是棋手,甚至不是棋子。
她只是一颗钉子,钉在锺家和宋家的利益接缝处。
有用的时候,钉着。
没用的时候,拔了。
拔的时候扎了手?那就把钉子掰弯了扔掉。
不过这也说明,这次的周的事件的水比她想的还要深。
深到对面甘愿哪怕付出巨大的代价来和锺家闹掰,也要制止他们继续深挖下去。
......
北平。
锺正国在书房里站了整整十分钟。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踱步。就那么站着,背对着窗户,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握着已经熄了屏的手机。
老伴端着药碗推门进来,看到他的样子,张了张嘴,又默默退了出去。
这个在政法系统深耕了三十余年的老人,此刻脑海里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组极其冷静的利益计算。
宋家动了他的女儿。
这件事的性质,取决于他怎么定义。
往大了说,这是宋家对锺家的公开挑衅,是两个政治家族之间的正面冲突。如果他选择全面反击,以他在政法系统的人脉,足够让宋铭的仕途从此断送。
但代价呢?
宋家的老爷子虽然退了,但在宣传和教育系统的门生故吏不比他少。
真撕破脸,打的是持久战,伤的是两家人的根基。更何况,还有一个外孙夹在中间。
往小了说,这只是宋铭个人的冲动行为,一次不成功的恐吓。他可以藉此机会,跟宋家谈条件。
锺正国选择了后者。
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他太清楚——在北平这个圈子里,情绪是最廉价的东西,利益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宋,我是正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宋老爷子苍老的声音传来,语气平淡,像是早就料到了这通电话。
「正国啊,慢慢说吧。」
锺正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家老二干的好事,我就不细说了。这件事,你打算怎么收场?」
宋老爷子叹了口气:「铭儿是急了。汉东那边,动静闹得太大,他担心……」
「他担心什么,我不想听。」锺正国打断了他,「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宋家在汉东的那些生意,你打算自己收场,还是等别人来替你收?」
这句话的分量,宋老爷子听得清清楚楚。
锺正国没有纠缠女儿被害的事,而是直接把刀架在了宋家的命脉上。
汉东专案组正在查望北楼的渗透网络。刘志平的死,已经让这条线浮出了水面。
如果锺正国把宋铭威胁锺小艾的事捅出去,再把宋家与望北楼的关联一并端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宋老爷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正国,你开个价。」
锺正国没有犹豫:「第一,宋铭和小艾的婚姻,由宋家主动提出解除。孩子的抚养权归小艾。对外的说法,性格不合,好聚好散。」
「可以。」
「第二,宋家在汉东的所有项目,限期一个月内完成退出。退出方式你们自己想,但不能留下任何尾巴。乾乾净净地走,别让专案组顺着藤摸到你们身上。」
宋老爷子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汉东的项目涉及数十亿的投资,说撤就撤,这是割肉。
「正国,汉东那几个项目......」
「老宋。」锺正国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是想要钱,还是想要命?刘志平的事你们做得太难看了。那个林顾问可不是一般人,你心里有数。」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行。」宋老爷子最终吐出了这个字,声音像是老了十岁。
「第三。」锺正国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没有一丝客气,「宋铭在部委的位置,往后他自己看着办。但如果他再打小艾的主意,老宋,你我之间的情分,就到此为止了。」
「我会管教他。」
「那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