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清秀,俊朗。
侯亮平的手指猛地一僵。
酒杯里的红酒荡起一圈涟漪,差点洒出来。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
那是他大学时代后期的噩梦,是他所有骄傲和优越感被碾碎的源头。
赵晓阳。
怎麽会是他?!
侯亮平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和锺小艾一起时被当众揭穿的难堪,后来动用梁家关系打压对方时的快意,以及对方突然消失后的那一丝不安……
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重叠,最后定格在眼前这个年轻人平静的面容上。
他不是失踪了吗?
他不是被逼得在哈城混不下去了吗?
为什麽他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麽南熥的书记要叫他「赵总」?
一个荒谬而恐怖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侯亮平的心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东方光芯。
那个手握世界级技术,让整个汉东省都为之疯狂的神秘资方。
是他?
「亮平!亮平!」
李达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急切和兴奋。
「发什麽愣啊!这就是赵总!快,把你刚才那套理论拿出来,给赵总好好讲讲!」
李达康根本没注意到侯亮平的异常。
他只看到大金主来了,而且是个年轻人,这正好是侯亮平发挥的最佳对象。
李达康一把拉过身体僵硬的侯亮平,把他推到了赵晓阳面前。
「赵总!幸会幸会!」
李达康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赵晓阳的手,用力晃了晃。
「我是岩台的李达康。这位是我们金山县的县长,侯亮平同志!他是汉东政法大学的高材生,也是咱们省里有名的青年才俊!」
赵晓阳任由李达康握着手,脸上没有什麽表情。
他越过李达康的肩膀,看向那个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的侯亮平。
那一刻,周围的喧嚣仿佛都退去了。
赵晓阳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未达底部,却让侯亮平感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侯亮平想要转身逃跑。
他现在的身份是金山县县长,是抢了祁同伟位置的人,是当年那个利用特权把赵晓阳踩在脚下的人。
而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这种巨大的身份反转,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打得他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