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姥娘开口阻拦,李越已经扭过头,冲大舅喊了一声。
「舅,我想着等过几天回哈城的时候,把我姥娘接过去住上一段时间。我姥娘同意了,你看行不行?」
大舅听了,笑着摇了摇头,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为难。
「越子,你别胡闹了。咱这边老话说的好,有年纪的人,人家是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饭。你可别给你自己找麻烦。」
李越又把亲娘抬了出来,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说得实在。
「舅,俺娘走得早,没来得及孝敬俺姥娘。我就想着,替俺娘让俺姥娘享两天福。」
大舅也不说话了。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时候,猫蛋舅开口了。他坐在桌子那头,脸红得跟关公似的,舌头有点大,一听就知道喝得差不多了。
「大哥,越子既然有这个孝心,俺大娘身体也挺好,你就让他带去呗!俺大娘一辈子没出过门,也看看关外啥样。人家都说冬天关外能冻掉鼻子,让俺大娘试试去——要冻不掉,明年咱弟兄们也去!」
大舅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那等明天你小舅来了,你给你小舅商量。他同意了,你再说。」
李越笑着应了,端起酒碗,跟大舅碰了一下,仰头干了。姥娘坐在旁边,手还搭在李越的胳膊上,没松开。她的眼睛看着李越,里头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丶老人特有的那种舍不得。
李越和姥娘轻声聊着天,一边抽冷子跟姥爷舅舅们喝着酒。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到晚上九点钟了。本想起身去厨房把煎饼端过来,这时候妗子正好进屋了。
妗子看李越跟姥娘聊得火热,脸上带着笑,走过来开了口。
「越子,你可得给你姥娘好好说说恁娘的好话!自从你小子走了,恁姥娘可心疼毁了。恁娘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那是她的眼珠子,可你小子也是她老人家的眼眶子啊!」妗子说着,声音放低了半度,可语气里的心疼一点没少,「一到晚上,恁姥娘躺在床上就怪恁娘,嫌她狠心。她命不好走就走了吧,怎么还把你这个眼眶子给带走了呢!」
说完,她转过身,笑着对姥娘说道,语气又轻快了起来,像是在哄小孩。
「娘来,现在越子回来了,你可别再怪俺妹妹了。越子可是她亲儿,她疼越子还来不及呢,她怎么舍得带走呢!」
李越笑着接了一句:「妗子,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放心吧,没事!」
妗子听了,脸上的笑没散,可眼神里的嗔怪更浓了。她伸手在李越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几分心疼。
「你小子现在是没事了。当时你走也不给俺个信,恁舅以为你被人害了呢。恁这些姥爷和舅们,上门闹了好几回,把恁家的锅都砸了!」
大舅坐在桌子那头,听着妗子还在说个没完,脸板了下来,声音不大,可硬邦邦的。
「家里都是客,你叨叨什么?没完没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