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厨房门口,李越停下脚步,转过身,声音压低了,可每个字都说得笃定。
「妗子,今天这个面咱真不能给他开这个口。因为从明天开始,咱家的日子,绝对比县长家的都得强。你要今天开口了,以后他给咱借钱怎么弄?」
妗子被他的话逗乐了,伸手点了一下李越的额头,那动作带着几分亲昵,几分嗔怪。
「你个熊孩子,看来是真挣钱了!还敢比县长,你知道县长是多大的官不?」
李越没躲,笑嘻嘻地受了这一指。
「妗子,你信我的就行了。我肯定不骗你。你就记住,以后咱家不缺钱了就行。其他的,等会儿我大舅会给你说的。」
妗子脸上的笑收了收,换成了一副为难的表情,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那今天晚上恁几个人怎么吃?」
李越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耍赖的意思。
「我们几个也吃煎饼。在东北这几年白面吃多了,就想咱家的芋头乾子煎饼。」
妗子听了,眉头拧了一下,嘴里啧啧了两声。
「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干吃噎人,泡了也不好看。」
李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可话里头带着几分认真。
「你就听我的吧,我还就想吃煎饼了!」
妗子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琢磨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厨房。灶台上还搁着一摞煎饼,芋头乾子面的,颜色发灰,边角翘着,一卷就裂。
李越转身刚准备回屋,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怕妗子再偷偷摸摸地去借白面,突然又转过身,冲妗子补了一句。
「妗子,你可千万别去啊。你要真去了,擀面条我们也不吃!」
妗子这才笑着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被他磨得没脾气的无奈:「行,听你的,不去了!你个儿羔子!」
李越这才放心,转身进了屋。
堂屋里酒意正浓,几个姥爷喝得脸上泛了红光,说话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碗筷碰撞的声响混着笑声,闹哄哄的。姥娘还坐在李越座位旁边,那把小木墩子矮矮的,她坐在上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像一尊安安静静的雕像,跟这满屋子的热闹隔着一层什么。
见李越回来了,姥娘往他跟前凑了凑,轻声问了一句。
「小孩,刚才你干嘛去了?」
李越弯下腰,附到姥娘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老太太一个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