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长靠在树上,喘了几口粗气,歇了一会儿,又开口了。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声音飘飘忽忽的,可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的。
「越子,之前的事咱就算过去了。以后你看我的就行。」屯长抬起手,指着李越的鼻子,手指头在空气中晃了好几下,「下次在屯子里有人再敢动你爸妈,我还是那句话——你就拿枪突突了我!」
说完这话,屯长像是用完了身上最后一点力气。他的身子顺着树干慢慢往下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下拽,一点一点地矮下去,最后屁股着了地,靠着树干,脑袋歪在一边,闭上了眼睛。李越弯腰看了一眼,呼吸均匀,鼾声都起来了——这老犊子,真睡着了。
李越站在树底下,看着坐在地上打呼噜的屯长,又好气又好笑。天色越来越暗了,远处的山只剩下一道黑乎乎的轮廓,跟墨汁泼上去似的。屯子里已经有几户人家点了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星星点点的。李越把烟叼在嘴里,蹲下来,拍了拍屯长的肩膀。
「王叔?王叔?」
没反应。
李越叹了口气,站起来,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暮色里很快就散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李越又猛抽了几口烟,菸头都快烧到过滤嘴了,烫了一下手指头,他才把烟屁股狠狠丢到地上,用脚尖碾灭了。他心里琢磨着——没办法喽,只能把这老犊子背回去了。总不能丢在这里吧?虽说这是在屯子里,可咱这屯子又在老林子边上,晚上乌漆嘛黑的,谁知道会不会从林子里钻出什么东西来。万一晚上真有狼进了屯子,再把这老犊子霍霍了,可就没法给人家交代了。
李越想到这儿,弯下腰,把屯长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较劲,就把人背了起来。屯长看着不胖,可喝醉了的人身子沉,压在背上往下坠。李越往上颠了颠,把屯长的腿抓紧了,迈开步子往前走。
屯长趴在他背上,呼出的酒气喷在他脖梗子上,又热又臭,跟刚从酒缸里捞出来似的。嘴里还含混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是梦话还是醉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字,跟念经似的。李越也不管他说什么,闷着头往前走。这个年代的人普遍不胖,虽说屯长喝了酒身子沉,可李越这些年没少在山里跑,力气还是有的。不说一路小跑吧,背到屯长家的时候,确实没费太大的劲。
李越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屯长媳妇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看样子正在做晚饭。她看见李越背着自己男人,愣了一下,赶紧侧身让开。李越把人直接背到里屋,放到炕上。屯长的身子一挨炕,自动翻了个身,把被子扯过来盖在肚子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清醒的时候还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