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挣了一下,没挣开屯长的手,不服不忿地来了一句:「爸,王叔,你俩别拦我!我特么非得打死他们不行!」
这时候屋里那帮人坐不住了。十几号人从屋里涌出来,围着李越,有作揖的,有赔不是的,有拉着李越胳膊说好话的,还有两家当爹的直接动了手,对着自家孩子的脸就扇过去了。「啪!」「啪!」巴掌响得脆生生的,年轻人捂着脸,不敢吭声,低着头站那儿,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李越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心里的火气总算是彻底消了。他喘着粗气,咬着牙,像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心头那口气咽下去。
「你们几个他妈的听着。」李越的目光从那些年轻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钉在地上的钉子,「以后别特么登我家的门。不然下次,我绝对不跟你们来虚的。」
他顿了一下,看了屯长一眼,又看了老丈人一眼。
「今天要不是王叔和我爹给你们求情,老子非得他妈的整死你们。有这么多人垫背,老子也值了!」
说完,他把胳膊从屯长手里抽出来,转身进了屋。屋里那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动,也没敢跟进去。屯长站在院子中间,长长地出了口气,伸手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汗,手指头上湿漉漉的,全是水。
老丈人站在旁边,脸上的板硬慢慢松了下来,换上了一副这事儿总算过去了的表情。他看了屯长一眼,屯长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可那眼神里交换的东西,比说出来还多。
李越进了屋,脱了鞋,盘腿坐到炕上。炕席被太阳晒得温乎乎的,坐上去屁股底下暖洋洋的。这时候才注意到地上堆了一堆东西,七零八落地散在炕沿底下,占了好大一片地方。
有用油纸包的,四四方方,棱角分明,看形状应该是长白糕。油纸被油浸得半透明了,隐约能看见里面白花花的糕点,上面还点着红点,跟小姑娘脑门上的红痣似的。还有黄桃罐头和山楂罐头,玻璃瓶子在阳光底下亮闪闪的,瓶盖拧得紧紧的,罐头顶上落了一层灰,不知道是从哪家柜子底下翻出来的陈货。这会儿罐头虽然不算什么稀罕物,可也不算便宜,人家拎这个上门了,态度也算可以了。
还有水果糖和奶糖,用油纸袋装着,袋子口折了两道,用纸绳扎着。奶糖是大白兔的,蓝白相间的糖纸,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这是有钱人家才舍得买的玩意儿。还有一把挂面,用报纸裹着,报纸外面又缠了一道线,怕散了。一小兜鸡蛋,装在竹篮子里,篮子不大,鸡蛋码得整整齐齐的,一层一层地摞着。一小捆粉条,用苞米叶子扎着,粉条发黄,是自家做的,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雪白的,可这种粉条才地道,炖肉最好吃。
还有一户人家,估计是家里条件真差,真没东西拿了,把自己家里晒的干豆角和黄花菜都给拿过来了。干豆角挂在篮子边上,晒得发黑发皱,可闻着有一股子太阳晒过的香味。黄花菜也是乾的,装在布袋子里,布袋子洗得发白了,补丁摞着补丁,可洗得乾乾净净的,边角还熨过了,平平整整的。
李越扫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心里头五味杂陈。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也不值几个钱,可有些人家,怕是连这几个钱都掏不出来。那兜鸡蛋,那把挂面,那串干豆角,说不好就是哪一家的救命口粮。人家把口粮都拿来了,可见是真怕了,也是真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