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他这个职务,林业局里多少得有点关系。
头一个电话拨过去,那头接起来,听出是他的声音,说了句「老孙啊,我这会儿忙着呢」,就挂了。第二个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对方一听见他说话,跟躲瘟神似的,连客气话都没说,直接把电话撂了。老孙握着听筒,听着里面「嘟嘟嘟」的忙音,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安,又从不安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他咬了咬牙,又拨了第三个。
这回对方没挂,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捂着话筒说话,生怕被谁听见。
「老孙,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没管过你儿子?」电话那头的声音又轻又急,「你上一任的巴场长,你多少都听说过他吧?人家不都说是他省里有关系吗?今天你的事就是从省里转下来的。早上局长还给我说了一嘴你的事,说是人家说了——你儿子的事要处理不好,不出三天,楞场你都待不住。」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犹豫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你还是问问你儿子干啥了吧。」
说完,电话挂了。
老孙握着听筒,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听筒里传出「嘟嘟嘟」的忙音,他也没放下。他琢磨了半天,算是听出点话音来了——应该是儿子得罪了巴根。
可也不对啊。巴根早就回哈城了,八竿子也打不着啊。他儿子的那些狐朋狗友,那些鸡飞狗跳的烂事,怎么就能捅到省里去?巴根就算有省里的关系,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去惊动上面的人吧?
老孙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个词——省里丶巴场长丶儿子丶楞场待不住。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午后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松木的香味和柴油的味儿,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可在这闷了一上午的屋子里,好歹算是透了点新鲜气。老孙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点了根烟,看着窗外那片他待了半辈子的林场。
远处的楞场上,原木堆得老高,阳光落在上面,白花花的,晃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