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次多拿点,牛仔裤五十条,喇叭裤五十条,其他衣服各二十件。」他把纸重新叠好,塞回兜里,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菜市场买二斤土豆,「比上次多点。」
李越点了点头,没说话,心里头却飞快地过了一下数。牛仔裤五十条,喇叭裤五十条,其他衣服各二十件,杂七杂八加起来,光刘建国这一单,净赚千把块钱。这在80年代的哈城,够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二年的。
刘建国报完数,扭头看向坐在他旁边的那个小年轻。那小年轻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挺大的手表,表带是钢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脸上的皮肤白净得不像是常年在外跑买卖的人,可那双眼睛不白净——黑亮黑亮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锐利和不服输的劲儿。
「连城,这次你打算要多少?」刘建国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自家兄弟说话,「赶紧把数量报给李老板。」
李越这才知道,这小年轻叫连城。
连城。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挺上口,好记。又看了他一眼——二十出头,白白净净的,说话办事却透着一股子老练,不是那种愣头青式的江湖气,是心里有数丶嘴上客气的聪明劲儿。这种人,在生意场上走得远。
李越在心里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
连城被刘建国点了名,不慌不忙地把手里的啤酒瓶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他隔着烟雾看了李越一眼,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来。那笑容里有几分客气,几分随意,几分亲热。
「李哥,咱也别麻烦了。」连城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建国哥拿了多少,我也拿多少,你原模原样给我来一份就行。这样也免得再麻烦你算帐。」
李越听了这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原样来一份——牛仔裤五十条,喇叭裤五十条,其他衣服各二十件。这手笔,在哈城这地面上,做服装买卖的年轻人里头,不算小了。不是说这个数字有多惊人,是这份乾脆利落的劲儿,让人看着就舒服。不砍价,不比货,不磨叽,来了就报数,报了数就等着付钱,这种人,谁都愿意跟他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