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半块鱼肉,没动筷子。
「谁想到我这老了老了,又碰到李越这孩子。」姜大爷的声音继续响着,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讲一个让人高兴的故事,「他不嫌弃我两老家伙,我别的也没有。现在他每天不少赚钱,我哪点退休金越子也瞧不上。」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伸手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在杯子里打着旋,慢慢升到杯口。他端起酒杯,在灯光下端详了一下,又放下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
「也只能把这几道菜传给他媳妇,以后也算是个念想。爷俩也算没白相识一场。」
姜大爷说完,端起酒杯,仰头干了。酒液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手背一擦,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是酒水还是泪水。
李越的心里滚烫滚烫的,像是有人往他胸腔里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他当初为什么留下姜大爷。没什么大道理,就是觉得一个八级工,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临老了孤苦伶仃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看着心里不落忍。那时候他刚来哈城,仓库刚租下来,生意还没走上正轨,自己都还不知道东西南北呢,可就是觉得,不能让这个老头在外面飘着。
谁承想,还能有这收获。
兰花熊掌,酒锅飞龙,再加上那个炖鱼的方子——传了几代人的手艺,从奉天到哈城,走了八十多年的路,最后落在自己手里。这是姜大爷的信物,是他能拿出来的最贵重的东西,是他认下了这门亲的证明。
李越端起酒杯,没喝,又放下了。他脑子里忽然转了一个弯——黑瞎子用不上几年国家可就保护起来了,到时候别说兰花熊掌,连熊掌的影子都见不着了。这可不行,这两年得趁着还没禁猎,多弄几个尝尝,不然以后想吃都吃不着了。
他正想着呢,许老板开口了。
「兄弟,你得赶紧让弟妹过来学学。」许老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急切,「等下次来,咱不去外面吃熊掌了,咱在家里自己做兰花熊掌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