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拎着大包小包出了秋林公司,把东西往后座一放,开车往回走。后座上堆着红肠丶肘子丶烧鸡丶猪头肉,各种香味混在一起,在车厢里弥漫开来,闻着就让人心安。这些东西,是面子,也是心意。许老板从南边来,带的是货;他从哈城走,带的是情分。货卖了可以再进,情分这东西,凉了可就捂不热了。
到家的时候,姜大爷正在院子里忙活。
他蹲在水龙头旁边,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攥着一条大鲤鱼,正跟它较劲。鲤鱼活蹦乱跳的,尾巴拍在地上啪啪响,溅了姜大爷一身水。切菜板上还躺着另一条,已经收拾乾净了,鳞刮得乾乾净净,肚子剖开,内脏掏空,腮也抠了,就等着下锅了。
「大爷,买着鱼了?」李越拎着东西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切菜板上那条收拾好的鱼,又看了看姜大爷手里那条还在挣扎的鱼,笑了,「两条大鲤子,够大的啊。」
「那可不!」姜大爷把手里那条鱼摁住了,另一只手抄起刀背,在鱼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鱼身子猛地一抖,然后就软了下来,尾巴无力地拍了两下,不动了,「老太婆去市场转了一圈,说就这两条最精神,别的她都没看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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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越蹲下来,看着姜大爷刮鱼鳞。老人家的手虽然粗糙,但很稳,刀背贴着鱼皮,从尾巴往脑袋方向一下一下地刮,鱼鳞飞起来,落在水盆里,落在他的袖子上,落在地上,亮晶晶的,像一片片碎银子。
「大爷,晚上得好好露一手啊。」李越站起来,拎着东西往厨房走,「人家许老板可是冲着您的手艺来的。」
姜大爷头都没抬,手上的活儿没停,嘴角却翘了起来:「那还用你说?你大爷我从小就喜欢吃鱼,所以我才喜欢研究着抓鱼!再说我炖鱼,那是有祖传秘方的,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李越笑着推开了厨房的门。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灶台上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起一伏的,像是在打瞌睡。一股浓郁的酱肉香味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
李越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案板上,走到灶台前,伸手掀开了锅盖。
一团白色的蒸汽猛地冲上来,糊了他一脸。他眯着眼,等蒸汽散了一些,低头往锅里看——野猪肉在酱红色的汤汁里翻滚着,肉块鲜红油亮,肥肉的部分已经炖得透明了,瘦肉的部分纹理分明,每一丝肉缝里都浸透了汤汁。锅底沉着几块姜片和几段大葱,桂皮和八角在汤汁里载浮载沉,像几条在红海里游泳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