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和大山坐在他旁边,一人捧着一个搪瓷缸子,水也不喝,话也不说,就那么干坐着。两个人的目光躲躲闪闪的,你瞅我一眼,我瞅你一眼,像是在互相使眼色,又像是在推让什么不好开口的事。
李越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大山把搪瓷缸子放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建设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大山又张了张嘴,这回发出了一个音节——「呃」——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李越看不下去了。
「你俩这是咋了?」他直起身子,把菸头在鞋底上摁灭了,弹进旁边的地上,「平常可不是这样啊。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整老娘们那一套!」
建设和大山对视了一眼。建设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他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坐直了身子,面朝着李越,那姿势跟小学生回答问题似的,端正得有点过分。
「越哥。」建设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段时间我俩在门口摆摊,这附近的人也差不多都知道咱家店里是卖衣服的了。就是我俩不在门口摆摊,人家买衣服的也能去咱店里买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一口唾沫,又像是在把接下来的话在心里再过一遍。
「这两天我俩商量着,等以后你有空的话,你就在家看看店。我俩骑着大山的倒骑驴,再找个地方摆摊。这样咱家一天就能赚两份钱了。」
建设一口气把话说完了,然后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再看李越。他的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大山没低头。他抬着头,一脸希冀地看着李越,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两簇小火苗在里面跳。那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几分你快答应你快答应的急切。
李越没说话。
他靠在墙上,看着眼前这两个小子,心里头像是有个什么东西被猛地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堵在胸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