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愣了一下,手里的笔都停了。她抬起头,重新打量了李越一眼,那目光从李越的脸上移到他的衣服上,又从衣服上移到他的鞋上,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在说大话。
「十扎可是一百瓶。」小姑娘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像是在给一个没算明白帐的人重新算一遍,「连押金可四十八块钱呢。」
她把四十八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李越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李越没废话,从兜里掏出五张大黑十——十元面额的大团结,崭新的,票面挺括,在柜台上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那捆啤酒票,跟钱并排放在一起,推了过去。
小姑娘低头看了看钱,又看了看票,又抬头看了看李越,嘴唇动了动,这回没再说什么。她把钱和票收过去,低头清点,手指头点得比刚才慢了不少,一张一张地数,一张一张地对,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十二分仔细的事。
等了好一会儿,她才把帐算清楚,转身去后面的仓库搬酒。
绿色的玻璃瓶,一瓶一瓶地从后面搬出来,码在柜台前,排成几排,像一队整装待发的士兵。瓶身上贴着白底红字的标签,跟啤酒票上的颜色一模一样,乾乾净净的,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凉意。小姑娘搬完最后一箱,额头上已经见了汗,辫子也有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李越把酒一趟一趟地搬上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座也占了一半。关上车门的时候,车身明显沉了下去,减震弹簧发出一声闷响。
到家后,李越直接把酒卸到了姜大爷屋里。
姜大爷的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木头柜子,柜子上摆着一台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评剧。啤酒搬进来,沿着墙根码了一溜,把半面墙都遮住了。
姜大娘正坐在床边纳鞋底,看见李越一趟一趟地往屋里搬酒,一开始没说话,搬了三趟之后脸色就变了。她把鞋底往笸箩里一撂,站起来,双手叉腰,冲着姜大爷就开火了。
「你个死老头子,也真敢开牙!」姜大娘的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就洗个车子,就让人家越子给你买酒!要让我,我都不管你,我给你买马尿!」
「马尿」两个字从姜大娘嘴里蹦出来,又脆又响,像两颗钢珠掉在水泥地上,弹了两弹,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