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看着那个气鼓鼓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弯腰把水桶拎起来,从桶里捞出那条湿漉漉的毛巾,拧了拧水,搭在车顶上。然后他直起腰,冲姜大爷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大爷,我错了我错了!你不洗谁洗?你洗得最乾净!」
姜大爷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只是速度慢了不少。
「晚上我给你打酒喝!」李越又喊了一嗓子。
姜大爷的脚步这回彻底停了。他在院子中间站了两秒钟,然后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我不干了变成了算你小子识相,嘴角压都压不住,眼角的皱纹笑得挤在一起,像一朵晒乾了的菊花。他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回来,走到水桶跟前,弯腰把毛巾从车顶上拿下来,重新在桶里涮了涮。
「打酒?」姜大爷斜了李越一眼,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装出来的傲娇,「啥酒?」
「北大荒。」李越说。
「不要。」姜大爷把毛巾拧乾,继续擦车,头都没抬,「那个太冲,天热了不想喝。」
「那你要啥?」
姜大爷手上的活儿没停,声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哈啤就行。」
李越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行,哈啤就哈啤。」
姜大爷「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弯着腰,继续擦车,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嘴里还哼起了小调。那调子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歌,旋律简单得很,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从他的嗓子里哼出来,带着一股子老东北的味道,像是一阵从几十年前吹过来的风,穿过时光,落在李越的耳朵里。
阳光从头顶上照下来,把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姜大爷擦车的身影被拉得老长,投在地上,一伸一缩的,像在跟自己的影子做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