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的光线暗了下来,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把天空遮得只剩下零零碎碎的一块块。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增加了,带着一股腐叶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李越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每棵树的背后,每丛灌木的阴影里,每道沟壑的深处,他都不敢放过。
他的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的外侧,随时准备击发。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林子里的鸟叫声突然停了。
李越的脚步也停了。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后,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身后三个人立刻站住了,谁也不敢出声。
李越微微侧头,耳朵朝着鸟叫声消失的方向,屏息凝神地听了几秒钟。
然后他看见了。
前方大约五十米处,一丛茂密的榛柴棵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今天没风,榛柴棵子纹丝不动,那一动,格外扎眼。
李越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枪口已经微微抬了起来。
那只野鸡藏在榛柴棵子下面,只露出小半截身子。羽毛是灰褐色的,跟周围的枯枝落叶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可它脖颈上那一圈暗绿色的羽毛在斑驳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像一块被随手丢在草丛里的翡翠,被李越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
距离不远,也就五十米出头。五六半的瞄具里,那只野鸡的轮廓清晰得很,枪口稍微压一压,指哪打哪。
李越的食指已经贴上了扳机。
可就在这时候,他脑子里忽然转了一个弯。
这机会,不正合适试试胡哥的枪法吗?
胡哥是侦察兵出身,大舅哥也说枪法不比自己差,可那都是嘴上说的。从部队退下来这些年,他一直在小车班给大伯开车,方向盘摸得多,枪摸得少。手生了没有?退步了没有?这一枪下去,什么都明白了。
李越把手指从扳机上移开,枪口放了下来。
他微微侧身,压低声音,朝胡哥那边努了努嘴:「胡哥,前面那杂树丛看到没有?下面那点带彩的,野鸡。」
他一边悄没声地给胡哥指着方位,一边准备接着往下讲——野鸡这东西,尽量打头。五六半的威力大,打到身上直接就打碎了,别说吃肉了,连毛都收不齐。
可话还没出口,胡哥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退伍的老兵。枪托上肩丶脸颊贴腮丶枪口指向目标,三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像是被同一根神经牵动的三个关节。李越甚至没看清他有没有瞄准——枪身刚稳住,扳机就响了。
「砰!」
枪声在林子里炸开,震得树梢上的枯叶簌簌往下掉。几只被惊起的鸟从远处扑棱棱地飞起来,叽叽喳喳地叫着,四散逃开。
硝烟味还没散尽,胡哥已经把枪收回来了。
他端着枪,歪了歪头,嘴里念叨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哎呀,这几年枪摸得少,手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