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婶,被子的事儿您别管了。」
马寡妇抬起头。
李越说:「车上装不下这么多东西。到了哈城,我给建设买两床新铺盖就行了。」
他说得轻巧,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马寡妇心里头有数——两床被子,得花不少钱。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又不知道该咋说。最后她还是把被子往建设怀里推了推,声音低低的:「还是带上吧,别给你越哥添麻烦……」
「时间不早了。」他说,「咱赶紧走,别耽误了。」
建设愣了一下,看看他妈,又看看李越,还是把被子给放下了。
几个人往外走。马寡妇刚到屋门口,一眼看见瘸腿桌上放着的东西——猪腿丶咸猪肉,还有那五十块钱。她脚步一下子停住了,声音都变了调:「这……这老些肉,得值多少钱……」
李越早知道会这样。他不等马寡妇往下说,直接把话堵死了。
「婶子,这五十块钱是先给建设的安家费。这样他能放心的跟着我干,你必须收下!」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肉:「肉您吃就行。不然我就让图娅把粘豆包给您送回来,建设也别跟我去了。」
马寡妇听完,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敢再推让。她拉着建设的手,声音发哽:「到外面,一定听你越哥的话。越哥让干啥,你就干啥。听见没?」
建设使劲点头,眼圈红红的,没让眼泪掉下来。
李越打开副驾驶的门,建设坐上去,坐得端端正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马寡妇站在门口,往车里看了一眼——后座空空的,除了那两个麻袋,啥也没有。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车上装不下,是人家李越想把被子留给自己。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辆吉普慢慢开远,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冷风一吹,脸上冰凉冰凉的。她抹了一把,转身回屋。瘸腿桌上,那些肉和那五十块钱……
车子出了屯子,上了大路。建设坐在副驾驶上,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手指头都不敢动一下。眼睛盯着前头的路,跟站军姿似的。
李越开着车,余光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想笑。这么一直坐着,还不累死了?
他开口打破沉默:「建设,上过学没有?」
建设的坐姿没变,声音倒是稳当:「在镇上念完八年级了。」
李越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小子还真上过学,而且念到了八年级。在屯子里,这就算是有文化的人了。
「咋不念了?」李越问。
建设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妈还想让我继续念。我看我妈太辛苦,再加上家里没钱,就不去了。」
他说得平平淡淡,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李越听着,心里头却翻了个个儿。这小子,比他想的懂事。
看来得专心培养。
「八年级不错了。」李越说,「回头到了哈城,找个夜校啥的,再往上念念。」
建设没接话,腰板还是挺得笔直。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李越问啥,建设答啥,不多说一个字,也不问东问西。车窗外头的雪地白晃晃的,太阳照在上头,晃得人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