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叔还在旁边说:「那大夫走的时候说了,说小虎这腿……往后怕是得落下残疾……」
落下残疾。
李越心里一阵无语。
那大夫要是真把腿接好了,能落下残疾?这不是明摆着没接好,硬着头皮说的托词吗?
他又想起刚才看见的那条腿,那个歪着的脚掌。这要是真让那赤脚医生给糊弄过去,等骨头长死了,想重新接都接不回来了。
不行,不能等。
李越转身就往外走。
「越子?」老韩叔在后头喊。
「我看看司机走了没。」李越头也不回,「这腿不能这麽治,连夜就得送大医院。」
门一开,外头的冷风呼地灌进来。李越快走几步,往巷子口那边看——
那辆吉普还停在那儿,车灯亮着,司机正坐在里头抽菸。
李越跑到街上,冲那辆吉普招手。
司机看见他过来,把菸头往窗外一弹,探出脑袋:「咋样?走不走?」
「走,把车开到院里,还得麻烦你搭把手。」
司机二话不说,发动车子门口开。门有点窄,吉普进去费了点劲,好不容易才怼到屋门口。李越丶老韩叔丶司机一块儿进了里屋。小虎躺在炕上,还那麽哼哼着,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连着褥子抬。」李越说着,弯腰抓住褥子的一头。
老韩叔和司机也弯下腰,一人抓一角。三个人同时使劲,把连着小虎的褥子整个抬了起来。小虎身子一晃,那条包得跟木乃伊似的腿也跟着晃了一下,那个歪着的脚掌在空中一甩。
「啊!」
小虎喊得都不像人声了。
那声音又尖又惨,把司机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没把褥子扔地上。李越咬着牙,低声道:「稳住!往外走!」
三个人抬着褥子,侧着身子从里屋出来,穿过外屋,走到门口。小虎一路惨叫,一声比一声惨,到最后嗓子都劈了,变成呜呜咽咽的动静。
好不容易挪到吉普旁边,后车门打开,三个人费了老鼻子劲,才把连人带褥子塞进后座。小虎蜷在那儿,腿弯着,那个姿势看着就难受。老韩叔跟着钻进后座,把小虎的脑袋搂在怀里,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你越哥来了,送你去大医院……」
小虎已经说不出话了,就剩喘气的份儿。
李越跑回屋里。
韩婶和小虎媳妇还站在那儿抹眼泪,看见他进来,嘴张着想问什麽。李越顾不上多说,一把抓过自己那个包袱,从里头抽出两沓钱——都是刚从四九城带回来的现金,厚厚两捆。
他把包袱往韩婶手里一塞:「婶子,包你先替我保管着。」
韩婶一愣:「这……」
李越快声快语,「别的没啥,你收好就行。」
他又看向小虎媳妇,拍了拍她胳膊:「别哭了,在家好好等着。有我呢,小虎出不了大事。你俩赶紧休息,别熬着。」
说完,转身就出了屋。
韩婶追到门口,李越已经上了副驾驶,车门砰一声关上。吉普发动,尾灯亮了一下,慢慢往街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