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定回来。实在不行等姥去给姥爷送饭我偷吃几块!
山中无岁月。
李越和图娅在林子里又走了两天。
第三天夜里落了一场小雨,第四天清晨雾气重得化不开,十步开外看不见人影。进宝的尾巴尖都洇湿了,走几步就甩一甩;青狼倒是不在乎,皮毛沾了水汽反而更显厚重,像一块青灰色的老岩石。
李越没停。
他走在前头,用侵刀劈开挡路的藤蔓,辨认着留在树干上的记号。
那些刀痕已经愈合了大半,鼓起一道道深褐色的树痂,但他还是认得出来——往东偏南,再过一道山梁,就是鹰嘴涧。
第四天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
鹰嘴涧的山谷感觉还是深不见底,孤零零地戳在这片少有人至的老林深处。崖壁陡峭,青黑色的岩石上爬满苔藓,几棵歪脖子松树从石缝里挣出来,虬结的根系死死抠进岩缝。
李越站在山顶,往下望了一眼。
崖底静悄悄的,听不见任何声音——处理那条通往外河的小溪,其他洞口被他亲手堵上了。
「从这儿下。」他把背包放下,开始解缠在肩上的登山绳。
图娅走到崖边,探头看了看。崖壁几乎是垂直的,岩面上只有几道风化出的浅棱,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她没有问能不能走别处。
李越说从这儿下,那就从这儿下。
绳子一头牢牢系在一棵老柞树的根部,李越拽了三次,纹丝不动。
他把另一头从图娅腋下穿过,仔细打了个双环结,又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才收紧绳扣。
「我先放你下去。」他说,「到了崖底,把绳子解了,晃三下。」
图娅点点头。
李越双手攥住绳子,一寸一寸地放。
图娅的身体慢慢没入崖沿,先是腰,然后是肩,最后只剩一双手攀在边缘。
她抬头看了李越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害怕,也没有逞强,只是在心里说:我知道你在上头。
然后手松开,整个人悬空下坠了一瞬,被绳子稳稳拽住。
李越稳稳放着绳。
掌心磨得发烫,他不敢松劲,一点一点往下送。绳子在树干上磨出细微的吱呀声,像老船收缆。
不知过了多久,手上的重量骤然一轻。
紧接着,崖底传来三下轻微的晃动。
李越长出一口气,额头已是一层细汗。
接下来是行李。
几个包袱用油毡布裹紧,依次绑上绳扣,顺下崖底。图娅在下面接,每接到一个,就轻晃一下绳子。
然后是青狼。
李越低头看看蹲坐在脚边的这头庞然大物,沉默了一瞬。
青狼也抬头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你瞅啥?,又不是我想下去!
李越把绳圈套进青狼前胸和腹部,在它那身厚实的皮毛上多缠了几圈,打了好几个死结。
「你老实点。」他说,「摔下去我可不捞你。」
青狼没理他。
李越深吸一口气,双手攥绳,开始往下放。
——真沉。
沉得像栓了一头小牛犊子。李越两脚蹬着崖边一块突起的岩石,腰背绷成一张弓,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青狼悬在半空,不挣扎,不吭声,甚至没蹬腿,就那麽四爪垂着,像一块被绳子兜住的巨石,沉默地往下坠。
李越咬着后槽牙,一寸一寸地松绳。
掌心已经磨破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松手算了,应该摔不死它,顶多瘸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