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三十块咬得格外重,小脸上全是这可是爸爸亲口说的的神气。
姥姥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
这孩子,怕不是打算一天就把三十块糖全吃完,好让爹妈今天就能打来回?
「你一天吃一块,」姥姥把糖藏到炕琴最里层,压着箱子盖,「吃完三十块,爸妈正好回来。」
「那我想让爸妈早点回来……」小林生瘪起嘴。
「早点回来也不能一口气吃这麽多,牙该疼了。」
小林生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在认真权衡牙疼和爸妈早点回来哪个更重要。
最后他妥协了,伸出小手:「那今天那块呢?」
姥姥叹口气,从箱子里摸出一块,放到他手心。
小林生攥着那块宝贵的糖,坐到炕沿上,小脚丫一晃一晃,没舍得马上剥开。
他把糖举到眼前,对着窗户透进来的晨光看。
油纸亮晶晶的,里头那块琥珀色的硬糖像一小块太阳。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剥开,塞进嘴里。
甜的。
他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小猫。
姥姥看着外孙那个知足的样子,什麽也没说,转身回了灶房。
锅里的苞米面粥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老林子里,李越对家里这场糖危机一无所知。
他正睡得很沉。
夜里的山林安静得出奇,只有火堆偶尔噼啪炸开一朵火星。进宝的呼噜声从火堆那边传来,沉闷而绵长。
青狼不在火光范围内。
它蹲在二十步开外的一棵老柞树下,像一块被夜色浸透的岩石。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耳朵却不时转动,捕捉林间每一丝异响。
李越睡前把五六半上了膛,就搁在边上,伸手就能够到。
但一夜无事。
天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时,图娅先醒了。
她轻手轻脚钻出睡袋,没惊动李越,拢了拢散开的头发,蹲到火堆边。
昨晚压的炭火还留着一层白灰,扒开,底下是暗红的馀烬。她添了几根细枯枝,俯身吹了吹,火苗便蹿了起来。
她从包袱里拿出两个冷馒头,用树枝穿好,架在火上慢慢烤。
焦香渐起,漫过晨露未散的林间。
李越是被这股香味勾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图娅正蹲在火堆边翻动馒头,晨光从背后给她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他没出声,就那麽躺着看了一会儿。
「醒了?」图娅没回头,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
「嗯。」李越坐起来,揉了揉脸。
他拿起手边的行军水壶,拧开盖子,含了一口凉白开,漱了漱,偏头吐在草窠里。
牙膏牙刷?算了,不刷了。
进山不讲那些。
图娅把烤好的馒头递过来,表皮焦黄,掰开热气直冒。李越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烫得嘶嘶吸凉气,却没停下。
两口吃完一个馒头,他又拿起第二个。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麽,从包里又摸出两个冷馒头,起身往树后走。
「给进宝和青狼分点。」他嘴里还嚼着馒头,含混不清地说。
绕过那棵拦腰粗的柞树,李越站住了。
树后头,一狼一狗正埋头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