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娅没躲,靠进他怀里。
窗外,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把院子照得一片银白。后院的苞米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李越搂着图娅,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睛。
他想起老叔说的那句话。
——那玩意儿,讲缘分。
八品叶在哪儿,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炕琴里那几株参换来的这些纸,还有那些猴票,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铁盒子里,和身边人的呼吸一样平稳。
外屋传来巴根含糊的梦话,隔着一道墙,听不真切。
图娅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睡吧。」她轻声说。
李越应了一声。
月色铺满窗台。
他没再说话。
巴根到底没撑过第三天。
新鲜劲儿一过,五里地屯的日子就显出寡淡来。草甸子转一圈,鹿喂过了;屯里溜达一趟,人认全了;李越的好烟抽光了,老叔的旱菸卷抽多了呛嗓子,图娅做的菜好吃但顿顿不重样也架不住没别的事干。
八月天长,日头晒得院门口的进宝都懒得睁眼。
巴根蹲在门墩上,手里拿根草棍在地上瞎划拉,划了半天抬头问李越:「你们屯平时都干啥?」
「干活。」李越正在院里归置东西,头也不抬。
「干完活呢?」
「睡觉。」
巴根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还是回哈城吧。」他把草棍一扔,站起来拍拍屁股,语气里带着认命,「再待下去,老头不收拾我,我自己先长毛了。」
李越抬头看他一眼,没留。
「行。」
李越办事向来妥帖。
他没让巴根直接走,而是先去找了老巴图。
老巴图正在仓房里拾掇前段时间进山挖的山菜,蕨菜丶老山芹丶刺嫩芽,一捆一捆码得齐整,准备晒乾了冬天吃。听李越说完,他把手里的菜放下,往围裙上擦了擦手。
「打个电话问问?」
「你不管他说不好回去真挨抽。」李越说。
老巴图没二话,摘了围裙就往屯部走。
这回不用李越去要钥匙——上次那把钥匙王满仓直接挂屯部门框后头了,说省得老折腾。
老巴图拨通电话,那边是伯母接的。寒暄两句,问大哥在不在家。
巴根没进屯部,蹲在门口墙根底下,耳朵支棱着。
这回电话打得顺利。大伯心情似乎不错,只说知道了,回来就回来吧。
老巴图挂掉电话,推门出来,对墙根那团人影说:「行了,没事。」
巴根腾地站起来,脸上紧绷的肉一下松了。
「真没事?」
「你爹说,」老巴图顿了顿,「你爸说等你回去他就把你那几个烤鸭给你补上。」
巴根的表情又僵住了。
第二天一早,巴根要动身了。
吉普车发动起来,轰隆隆响,惊起老槐树上几只麻雀。图娅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老巴图进山挖的那些山菜,蕨菜捆了三大把,老山芹用湿布包着根,刺嫩芽装了满满一篮子,还有两瓶图娅自己腌的辣酱。
「大哥,路上慢点开。」图娅把最后一个布袋塞进去。
巴根看着那一后备箱的山货,心里想着可算是有点交代,最起码老娘喜欢这些野菜!
李越想着大舅哥来的时候带了两箱茅台,走的时候拉了一车野菜。怎麽算怎麽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