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巴根,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笑意:「你这电话,挂得不冤。」
巴根原本还忐忑,看见老叔这反应,那颗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回肚子里。
「那老叔,」他小心确认,「您还保我吗?」
老巴图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重,带着笑。
「你都把我拉下水了,不保能行?」
巴根捂着后脑勺,嘿嘿笑了。
晚饭摆上桌的时候,外头的天还没黑透。
西边被夕阳烧着一大片橘红,把窗棱的影子拉得老长。图娅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茄子炖土豆,里头搁了五花肉片,油汪汪的,香得能下一碗饭。
李越却没什麽胃口。
他夹了两筷子,放下,抬眼看向老巴图。
「爸,有件事得跟您说。」
老巴图正捏着酒盅往嘴边送,闻言顿住:「啥事?」
「四九城那边,」李越顿了顿,「有位大领导,身子不大好。专人医生开了个方子,缺一味主药。」
老巴图把酒盅放下:「啥药?」
「棒槌。」李越说,「八品叶往上,年份越足越好。」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
老巴图没接话,伸手把烟笸箩拽过来,开始卷旱菸。他的手很稳,捏一撮菸丝,铺在纸上,卷起,舔边,封口,一气呵成。
「八品叶……」他把烟叼进嘴里,没点,「那可是参王了。」
「我知道。」李越说,「但大伯开了这个口,我得找。」
老巴图没问他能不能找到,只是说:「那玩意儿吧,讲缘分。」
他划着名火柴,点燃菸卷,吸了一口,青烟从鼻子里慢慢钻出来。
「你上两回进山,误打误撞抬到几株好参,那是你命里有。」老巴图看着李越,「这回也只能进山试试,能不能成,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李越点头:「我也是这麽想。」
巴根把碗放下,擦了擦嘴:「那我跟你一块儿去老林子,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你去干啥?」老巴图斜他一眼。
「帮忙啊。」巴根理直气壮,「背乾粮丶搭窝棚丶抬参,我都能干。」
老巴图没说话,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目光从巴根的头发丝看到鞋面,又从鞋面看到头发丝。
巴根被看得发毛:「老叔……」
「你进过几回山?」老巴图问。
巴根张了张嘴:「……那不一样。」
「怎麽不一样?」
「我有劲儿!」
老巴图把菸灰弹进碗里,不紧不慢:「有劲儿顶啥用?老林子不是你们省委大院,一脚踩空就是沟,一抬头能撞上熊。你没经验,进去不是帮忙,是添累赘。你玩两天赶紧回哈城上班去吧,别再乱跑了!」
巴根还想争辩,被李越按住了。
「哥,」李越说,「爸说得对。」
巴根泄了气,低头扒饭,把碗扒得震天响。
老巴图没理他,转向李越:「你打算啥时候动身?」
「过两天。」李越说,「把手头的事归置一下。」
老巴图点点头,又吸了口烟,没再说啥。
晚饭后,巴根灌下去的酒劲上来了。
他今天心里不痛快——想去老林子帮李越被老叔一票否决,憋屈。这憋屈没处撒,全兑进酒盅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