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帐,让大舅哥跟他亲爹算去。
车子停在省委家属院那栋灰色小楼门口。
冬夜已深,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把积雪映成淡金色。李越丶巴根和小赵三人把后备箱里的大包小包卸下来——赵叔张叔送的那几箱茅台,还有几大袋子四九城特产,外加各自的行李。
伯母其其格还没睡,披着毛衣开了门,一见这阵仗就嗔怪:「怎麽带这麽多东西!」
「老张老赵给的。」大伯进门换鞋,语调平淡,俨然一身正气。
小赵把两个最沉的箱子搬进房子,放下后连停都没敢停,直起腰就往门外退:「首长,我先回单位了!」
「这麽晚还回去?」伯母有些意外,「住一晚明早再走呗。」
「不用不用,车等着呢!」小赵人已经退到门外,飞快地给李越和巴根各递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求饶丶有愧疚,还有一丝两位大哥放过我」的卑微——然后转身钻进还没熄火的吉普车,一溜烟消失在冬夜街头。
巴根看着他逃跑的背影,哼了一声:「心虚。」
「什麽心虚?」伯母没听清。
「没什麽。」巴根把话咽回去,脸上堆起笑,「妈,等会跟您说个事儿。」
李越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伯母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儿子那张过分殷勤的脸,没追问,催着他们洗漱休息。
巴根回房前还不死心,凑到李越耳边压低声音:「等会儿我趁老爹睡了……」
「哥。」李越打断他,声音很轻,「这都几点了。」
巴根还要说什麽。
「明天伯母在家,」李越说,「大伯应该会上班。」
巴根愣了一秒,随即两眼放光,冲李越比了个大拇指。
次日清晨。
大伯生物钟使然,天刚亮就起床。用过早饭,披上大衣出门前对妻子说:「四九城压了一礼拜工作,今天得去处理。」
伯母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门刚关上,巴根就从房间里探出脑袋,确认父亲的脚步声走远,立刻钻了出来。
「妈——」他拖长了声音,像只摇尾巴的大狗凑到伯母跟前。
伯母正弯腰收拾茶几,头也不抬:「说。」
「我们在四九城,特意给您挑了一大包土特产!」巴根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全是我们精挑细选的,北京烤鸭丶酱肘子丶卤牛肉丶点心,装了满满一兜子!」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冲李越的房间喊:「越,快去把那个包拿来!」
李越从客房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军绿色帆布提包。
巴根一把接过,动作夸张地把包放到茶几上,拉开拉链——然后他装模作样的愣住了。
他低下头,把包里那几样可怜的丶缩在角落的残存物件拨拉了一下。一包半空的点心,两块用油纸包着的卤肉,还有两只幸存下来的烤鸭。
巴根抬起头,表情从愕然转为痛心,痛心转为愤慨。
「不对啊!」他声音拔高,「这不对!妈,上车时候这包是满的!满满一大包!怎麽现在就剩这麽点了?!」
伯母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那包,又看向儿子。
巴根已经开始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