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虎隐约猜到了什麽,脸色又有些发白。
「带回去,交给家属。」李越简短地说,「落叶归根,入土为安。咱们能做的,就这些了。」
小虎沉默了,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合力,将沉重的黑瞎子尸体拖到爬犁旁。五百多斤的重量,加上爬犁上原有的行李,两匹鄂伦春马拉起来都有些吃力。但好在是下山路,马儿倒也撑得住。
李越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幽暗的老林子,又看了看树上挂着的那串内脏,默念了一句。
然后,他跳上爬犁。
「驾!」
马蹄踏着积雪,爬犁缓缓启动,朝着来的方向,朝着有炊烟和人声的伐木点,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洁白的雪地上。身后,老林子渐渐隐没在暮色中,仿佛什麽都没发生过。
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有些人,跨过去了,就是跨过去了。
因为爬犁上拉的是一头伤过人的黑瞎子,底下麻袋里还装着那截残骸,李越心里总觉得膈应。家里有孩子,图娅又怀着孕,他怕晦气,就没回五里地屯,而是和小虎一路直奔镇上韩家。
到了韩家院子,天已经擦黑。李越把狗子们都撵进院子,又和小虎一起把两匹鄂伦春马从爬犁上解下来。马跑了一天,身上冒着热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团团白雾。
韩大叔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爬犁上那硕大的黑瞎子尸体,先是一惊,随即快步走过来,绕着爬犁转了一圈,啧啧道:「好家夥,这麽大个儿!你俩打的?」
「小虎打的。」李越说,「三枪,枪枪要害。」
韩大叔看向儿子,眼睛亮了:「行啊小子!」
小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韩大叔不在乎这黑瞎子伤过人,猎户人家没那麽多讲究。他回屋拿了把锋利的剔骨刀,直接在熊肚皮上切了脸盆大的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剁成小块,丢给院子里眼巴巴等着的狗子们。狗子们顿时围上来,吃得呼噜作响。
两匹鄂伦春马被拴在院角的木桩上,正低头舔食地上的积雪解渴。韩大叔看见,又回屋抓了两把苞米粒,撒在它们面前的雪地上。马儿立刻凑过来,舌头灵巧地把金黄的玉米粒从雪里卷出来。
李越看着,心里一动,也从爬犁上切了两块熊肉,丢到马跟前。深栗色公马先是一愣,低头闻了闻,随即张口咬住,慢条斯理地嚼起来。枣红骒马也跟着吃起来。
韩大叔看得眼睛都直了,半晌才啧啧称奇:「我活了快六十年,头一回见马吃肉!这马,真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