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大飞不说话了。

老鬼低下了头。

苏小萌默默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了出来。

他们看着江晨。

看着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丶关键时刻却总能给人惊喜的男人。

突然觉得。

他好像……

又变了。

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也变得……

更加让人敬畏。

「可是，爸。」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丶正在拿着计算器疯狂按动的江小鱼，突然开口了。

小家伙抬起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严肃。

「情怀是情怀，生意是生意。」

「我刚才评估了一下。」

「这部电影的风险系数，高达百分之八十。」

「题材敏感，过审困难。」

「没有流量明星，没有酷炫特效，没有搞笑段子。」

「在现在的市场上，这就是一部……」

江小鱼顿了顿，用了一个极其专业的词汇。

「票房毒药。」

「如果失败了。」

「我们之前赚的钱，可能会全部赔进去。」

「甚至……」

「连你的口碑，都会崩塌。」

「大家会说你江郎才尽，说你只会无病呻吟。」

江小鱼看着江晨，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确定要赌吗？」

这个问题，很现实。

也很残酷。

一边是稳赚不赔的商业喜剧续集。

一边是前途未卜丶甚至可能身败名裂的现实主义题材。

换做任何一个理智的商人，都知道该怎麽选。

然而。

江晨笑了。

他走到儿子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那颗充满智慧的小脑袋。

「儿砸。」

「你算得很准。」

「但是……」

江晨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有些东西。」

「是计算器算不出来的。」

「比如……」

「良心。」

「比如……」

「勇气。」

他转过身，看着那块写着「晨曦娱乐」的招牌。

「我们赚钱是为了什麽？」

「是为了买大房子？是为了开豪车？是为了顿顿吃澳龙？」

「是。」

「但也……不全是。」

「钱，我们已经赚够了。」

「现在。」

「该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了。」

江晨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铿锵有力。

「这电影。」

「我拍定了！」

「赔了算我的！」

「赢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足以燎原的火光。

「算全人类的！」

……

当天晚上。

一条没有任何预热丶没有任何宣传的新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晨曦娱乐的官博上。

【新电影立项通知】

【片名：《我不是药神》】

【类型：剧情/现实主义】

【导演/编剧：江晨】

【主演：待定】

【这世上只有一种病，穷病。】

这一条微博。

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平静的湖面。

瞬间。

激起了千层浪。

「？？？」

「药神？什麽鬼名字？修仙的？」

「剧情片？现实主义？江晨不拍喜剧了？」

「什麽情况？刚火了一把就开始飘了？居然敢碰现实题材？」

「这文案……『穷病』？听着好压抑啊！」

「完了完了，江郎才尽了！这绝对是个烂片！」

网络上，质疑声丶嘲讽声丶不解声，铺天盖地而来。

那些原本期待着《疯狂的石头2》的粉丝们，更是大失所望，纷纷表示要脱粉。

「我要看王大锤！我要看搞笑！谁要看什麽现实主义啊！」

「生活已经够苦了，我去电影院就是为了图一乐，你还要给我添堵？」

「江晨这是想拿奖想疯了吧？开始玩深沉了？」

「坐等扑街！这次就算是上帝来了也救不了他！」

业内的大导演们，看到这个消息，也都纷纷摇头。

「年轻人，还是太浮躁了。」

「刚学会走，就想跑？现实主义题材是那麽好拍的吗？」

「这下好了，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面对全网的唱衰。

面对业内的看低。

江晨并没有出来解释半句。

他正躲在那个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选角室的办公室里。

面前，摆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太帅了，太年轻了，太……

光鲜亮丽了。

这不行。

这根本不是程勇。

程勇应该是什麽样的？

油腻，市侩，落魄，甚至带着几分猥琐。

是一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却还要为了那点碎银几两而奔波的中年烂人。

「得改。」

江晨摸了摸自己那光滑的下巴。

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

「有没有什麽道具……」

「能让我变丑？」

「越丑越好。」

「最好是那种……」

「亲妈都认不出来的丑。」

【叮！】

【检测到宿主为了艺术「自毁形象」的强烈意愿。】

【推荐道具：神级易容面具（程勇限定版）。】

【兑换价格：50000积分。】

【说明：戴上它，你就是那个卖神油的……中年老男人。】

「兑换！」

江晨毫不犹豫。

随着一阵微光闪过。

镜子里那个帅气逼人的顶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头发稀疏丶满面油光丶眼袋浮肿丶眼神浑浊的……

中年大叔。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皮夹克，嘴里叼着一根廉价香菸，手里拿着一瓶神油。

那副模样。

猥琐。

市侩。

却又……

真实得让人心惊肉跳。

江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这就对了。」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对着外面那个正急得团团转的选角导演大飞，喊了一嗓子。

「大飞！」

「进来！」

「男主角……」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