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每说一句,大飞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丶又穷又傻逼的往事,此刻就像是电影一样,一幕幕地在眼前回放。
「你他妈闭嘴!」
大飞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瓶子乱晃,「别跟我提当年!」
「当年能当饭吃吗?!」
他指着自己身上那件被油污浸透的背心,又指了指这个烟熏火-燎的摊子,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不甘。
「摇滚?摇滚能让我交得起房租吗?能让我给我妈看病吗?」
「理想?理想能当饭吃吗?!」
「江晨!你醒醒吧!咱们早就不是二十岁的小年轻了!」
「摇滚……早就死透了!」
大-飞-的声音在嘈杂的夜市里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
周围的食客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我现在一天赚两千,一个月就是六万!」
「我过得不知道多踏实!不知道多舒坦!」
「我再也不用担心下一顿吃什麽!再也不用看那些傻-逼投资人的脸色!」
「你懂吗?!」
他死死地盯着江晨,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拼命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也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现在过得很好。
然而。
江晨并没有被他的咆哮吓到。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大飞说完,他才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然后。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他从那个看起来就破破烂烂的吉他包里,掏出了另一把……
更破的吉他。
那是一把最廉价的烧火棍木吉他,琴身上布满了划痕和裂纹,甚至连琴头都断过一次,用胶带歪歪扭扭地缠着。
可当大飞看到这把吉他的瞬间,他那双原本充满了愤怒的眼睛,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瞳孔地震。
「这……这把琴……」
他的声音在发抖。
「没错。」
江晨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琴身,眼神变得异常温柔。
「你二十岁生日的时候,送我的。」
「那时候你刚发了第一笔工资,八百块。你花了七百五十块,给我买了这把琴。」
「你说……」
江晨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胖子,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弧度。
「等咱们火了,就用这把琴,写一首最牛逼的歌。」
「写给……咱们那该死的青春。」
「大飞。」
江晨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像是一把刀,直接剖开了大飞那层坚硬的伪装。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你自己。」
「你刚才骂我的时候,手……」
「一直在抖。」
「那不是愤怒。」
「那是……你想打鼓了。」
说完。
江晨不再看他。
他低头,手指轻轻地搭在那几根已经生锈的琴弦上。
「铮——」
一声略带沉闷,却异常清晰的弦音,在嘈杂的夜市里响起。
那旋律。
有些生涩,有些不完整。
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时光倒流的魔力。
那是他们当年窝在地下室里,喝着廉价啤酒,一起写了半首,却最终因为乐队解散而没能完成的……
那首……
名为《老男孩》的歌。
大飞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间冻结了。
他看着那个低头弹琴的男人。
看着那把熟悉的破吉他。
听着那段刻在骨子里的旋-律。
眼泪。
再也忍不住。
决堤而下。
「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