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骤然扭曲,视线所及的一切——褚乐惊愕的面容、香夫人飘动的衣袂、甚至空中悬浮的微尘……所有的东西,都在剧烈的旋转中模糊、拉长,化作混乱驳杂的色流。
盛凝玉陷入这狂暴的乱流之中,她头一次毫无顾忌的握紧了腰侧的剑,紧紧闭上了双眼。
可在狂风乱流里,有人执着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盛凝玉。】
【九重儿,醒过来。】
“师姐!”
盛凝玉猛地睁开眼!
灼热的气浪与刺目的火光再度包裹了她,仿佛方才阴冷黑暗的坠落只是一场瞬息而荒唐的梦。
耳鸣仍在持续,与烈火焚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但更清晰的,是不远处利剑出鞘之声,与那熟悉的惊呼。
视线聚焦的刹那,盛凝玉瞳孔骤缩——
宁骄正踉跄后退,发髻散乱,华美的衣裙被剑气割裂多处,手中一柄短剑已然脱手飞出。
而她面前,一柄长剑挟着千钧之力与毫不掩饰的杀意,正朝她天灵直劈而下!
盛凝玉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铛——!!!”
清越的剑鸣撕裂火场喧嚣。
一柄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木剑,稳稳架住了那根足以开山裂石的诛晦剑。
剑鸣长响,光芒间,映亮盛凝玉绷紧的侧脸和锐利的双眸。
艳无容攻势被阻,却并不惊讶。
“盛凝玉。”她道,“或者,此刻,我可以称你为‘明月剑尊’了?”
盛凝玉将神色惊慌的宁骄拦在身后,用捻起一道灵力,将她后推至几米处,而后才平静地对上艳无容审视的视线。
盛凝玉的目光在艳无容遍布剑痕的面容上顿了顿。
她如今零散的记忆告诉她,她是金献遥的养母。
盛凝玉抿了抿唇,语速快而清晰:“金献遥被困于此,幸而未散,如今与褚家子褚乐在一处。”
不远处,宁骄大叫:“师姐!快杀了她!她要杀我!”
艳无容眼底倏然掠过一丝极剧烈的震动,杀意如潮水般褪去,她眯起眼,紧紧盯着盛凝玉,像要从她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里判断真伪。
时间仿佛凝滞。
烈火仍在周遭燃烧。
须臾几秒,艳无容她深深看了盛凝玉最后一眼。
“我信明月剑尊。”
旋即,她毫不犹豫地收剑回身,身影如鬼魅般向后急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熊熊火海与残垣断壁之后。
竟是直接舍了宁骄,追寻那渺茫的消息而去。
危机暂解,盛凝玉持剑的手微微垂下,却并未松懈。她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转过身。
宁骄仍站在原地,娇弱的脸上泪痕密布,带着哭腔扑上前,道:“师姐……”
盛凝玉没有动。
宁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停住脚步,用一种古怪的、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盛凝玉。
几秒后,娇美面容上的惊惶,刹那间褪去。
“……师姐。”宁骄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句地问,“你都想起来了,是不是?”
盛凝玉没有立刻回答。
火焰在她们之间跳跃,热浪扭曲了空气。
无数记忆的碎片涌来。
剑阁的梨花、秋塘寒玉池旁的仙鹤雕,望星台百步路,她曾步步丈量的十四洲……还有那最后刻骨铭心的棺中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