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灵芝墨玉笔,心中难得有些失落。
昔年里,每每盛凝玉犯错,他都用法器敲她的头,为此,还惹得对方不少抱怨。
原不恕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身侧弟子的身上。
他从不敢认真看这个弟子的脸。
从那日遥遥一望后,原不恕的目光总是落在别处。
太像了。
像到有那么一瞬,原不恕只是看上一眼,就觉得自己好似置身于那段岁月。
盛凝玉,宴如朝,容阙,寒玉衣,归海剑尊,还有那个总是带着幂蓠的谢仙君……
以及,母亲。
清一学宫,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不止是凤族少君心心念念要重建的桃花源。
它是原不恕可望而再可不及的心归处,是千毒窟掌门寒玉衣最魂牵梦萦的光阴,是那位风流的青鸟一叶花宗主心头皎洁的白玉塔,是修仙界中许多人最无暇、最赤诚的年岁。
年少不只爱恨,只道人间黑白。
而只要世人说起清一学宫,就一定避不开“盛凝玉”这三个字。
她似明月,她胜明月。
她的嬉笑怒骂,飞扬跳脱,曾在许多人的年岁里光耀万丈,终成了午夜梦回时分,落在床头身边的一抹白月色。
原不恕,亦然。
平日里的云望宫宫主规整严肃,克己复礼,他从不屑那褚季野频寻替身,亦看不惯另几位动辄就为一星半点的消息,而大动干戈。
但当听见学宫指引弟子来报“有弟子犯错,掌事请您去正殿一趟”时,原不恕却有一瞬止不住恍惚。
对故友的思念是一场漫长的寒潮,阴雨绵绵纵止,潮湿仍在。
就譬如他,明明心中清醒万分,却还是自欺欺人的骗了自己片刻。
原非否啊原非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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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道,你才是最该去抄宫规的人。
回程之路漫漫,即便有缩地成寸之能,穿过四时景也废了些功夫。
飞雪散尽,终至春日。
盛凝玉一路跟在原不恕身后,他沉默不语,她也在思索。
——到底要不要相认?
转眼间,原不恕将她送回了春意生的寝舍,就在盛凝玉转身时,忽得有一物落在了怀中。
是个小巧精致的银色面具。
“你平日里,可以带上这个。”原不恕抿了抿唇,却别开眼,“容貌天赐,非你之过。只是众口铄金,你在学宫中也难免深受其扰,我身缠杂事,并不久在学宫之中,若再有今日你与褚氏子弟之争执,恐难以及时赶到。”
对于原不恕而言,这些话已经称得上是平日里的几倍了,但他此刻还愿意说得更多些。
他背对着盛凝玉,凝望着四时景的春色。
碧柳垂垂,若帘幕无重数,楼台疏影里,窥得旧时一隅。
“我听说殊和曾赠你一枚‘遮目珠’,只是在学宫内使用多有不便。此物与‘遮目珠’有相似功效,以此覆面,除非灵力暴涨,轻易不会脱落。”
说得真是大义凛然啊。
原不恕在心中自嘲,比起这些,他分明有更多私心。
是他自己不敢多看那张脸,更不敢多思多想,生怕自己也——
“非否师兄。”
语气轻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