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深处,那片吸纳了天外未知恐惧的区域,则呈现出一种更加抽象的丶不断变幻几何形态的暗色光斑,散发着冰冷的丶与虚渊万物格格不入的气息。
沈渡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然平稳。
他在与妄念星云进行着一场无声的丶危险的沟通与梳理。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将那些混乱丶冲突丶狂暴的意念,强行纳入自己尚算清明的核心意识框架内,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
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前所未有的丶更加疯狂的修行路上。
这不是传统的炼气丶筑基丶结丹……而是直接以妄念和疯狂规则为食,不断吞噬丶融合丶异变,最终会变成什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这就是天窍真正的含义。
不是看透妄念的能力,而是自身成为一个不断吞噬妄念丶不断变异丶永无止境的漏洞或深渊。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突然,规矩堂的大门,再次被叩响。
这一次,叩击声清脆而有节奏,像是用指节轻轻敲击在某种硬木上。
「咚丶咚咚。」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堂内凝重的空气,也穿透了沈渡沉浸的思绪。
了尘和尚倏然睁眼,金黑双瞳瞬间锁定大门。
他身上的佛魔气息虽不如之前面对梦魇婆婆时那般沸腾,却更加凝实内敛,如同两块经过淬炼的寒铁。
苏婉一个激灵从门边柱子后跳起,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根类似肉乾的东西,紧张地咬着。
沈渡缓缓睁开了眼睛。
左眼星云平静地旋转着,映照出门扉的轮廓。
他能感觉到,门外站着的东西,与梦魇婆婆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铺天盖地的恐惧气息,也没有血傀那般暴戾的血腥威压。
相反,门外一片空寂,仿佛什麽都没有,又仿佛包罗万象。
「请进。」沈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刚结束深度冥想的沙哑。
啮齿门再次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外,并非渡街的夜景,也不是梦魇婆婆那幽暗的星空。
而是一片……空白。
纯粹的丶虚无的丶没有任何色彩和景象的空白。
在这片空白之中,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头戴方巾,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就再也找不出来的中年书生。
他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书册,眉眼低垂,神情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腼腆。
身上没有丝毫力量波动,就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丶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读书人。
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站在一片虚无的空白里,却显得无比和谐,无比……真实。
仿佛这片空白,就是为他准备的画布。
书生抬起头,看向堂内的沈渡,脸上露出一个略显局促的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深夜叨扰,实属冒昧。」他开口,声音清朗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在下无面,闻沈道友设宴,特来赴约。只是来得仓促,未曾备礼,还望道友海涵。」
无面书生!
虚渊三老中最为神秘,执掌伪装与谎言,号称千面无心的存在!
他竟然也来了!